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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峡谷底部的暗红色岩浆还在缓慢流淌,散发着足以将人烤熟的高温。
罗恩调转马头,并没有立刻下达返回红叶镇的命令。他看着那些躲在拒马后方丶瑟瑟发抖的幸存商人。
这些商人原本是被流寇扣押在这里,准备用来勒索赎金的。此刻,他们亲眼目睹了上千名流寇在龙息下灰飞烟灭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甚至有人直接尿了裤子,瘫在泥地里爬都爬不起来。
罗恩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旁的加文。
他踩着被烤得发烫的碎石,一步步走向峡谷入口。
西尔维娅见状,连忙从马上跳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她现在对这位年轻领主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罗恩大人,您这是要……」西尔维娅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罗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峡谷上方那片被龙息烧得焦黑的岩壁。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云层中传来。
原本已经飞走的赤焰魔龙,竟然去而复返。
庞大的身躯在峡谷上方盘旋了半圈,然后缓缓降落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块巨大岩石上。十二米长的巨龙收拢双翼,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人类。
那些刚缓过一口气的幸存商人们,看到巨龙去而复返,吓得再次爆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西尔维娅也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躲到了罗恩身后。
罗恩却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距离红龙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充满暴虐气息的竖瞳。
一人一龙,就这样在峡谷入口处对峙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红叶军团的步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手心全是冷汗。卡特和加文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替领主挡龙息的准备。
「伟大的赤焰领主。」
罗恩突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贵族礼仪。
他的声音很大,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感谢您降下神罚,消灭了这群胆敢阻断商道的蝼蚁。」罗恩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虔诚」,「红叶镇将永远铭记您的恩赐。」
红龙高傲地扬起头颅,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白烟。它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巨大的龙爪在岩石上刨出几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罗恩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开始用一种极其生硬丶甚至有些滑稽的语调,对着红龙嘀咕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模仿某种野兽的嘶吼,又夹杂着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
西尔维娅躲在罗恩身后,听得一头雾水。她转头看向卡特,发现这位老骑士也是满脸茫然。
「大人这是在干什么?」西尔维娅小声问道。
「领主大人……似乎在用龙语和那位大人交涉。」卡特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龙语?
西尔维娅瞪大了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懂得龙语的人类简直比巨龙本身还要稀有。罗恩男爵竟然还掌握着这种失传已久的古老语言?
实际上,罗恩此刻嘴里念叨的,全是他前世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国电影台词,甚至还夹杂了几句方言。反正只要听起来足够晦涩难懂就行了。
他一边「交涉」,一边通过意识控制着红龙分身配合自己的表演。
红龙时而发出愤怒的咆哮,时而用龙爪猛击岩石,表现出极度的不耐烦。
罗恩则时而低头恳求,时而据理力争,脸上的表情丰富到了极点。
这场跨越物种的「艰难谈判」,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那些幸存的商人们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生怕这头巨龙一怒之下,把他们连同这位胆大包天的男爵一起烤成焦炭。
终于,红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站直。
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峡谷入口处的空地喷出一小团火球。
火球落地,瞬间将地面烧出一个大坑。
随后,红龙振翅高飞,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转过身,面向西尔维娅和那些幸存的商人。
「诸位。」
罗恩的声音在峡谷入口处回荡,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已经与赤焰领主达成了协议。」
商人们纷纷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位领主的敬畏。
「这群流寇的鲜血,平息了那位大人的怒火。」罗恩指着峡谷深处那片焦黑的土地,「但那位大人认为,这条峡谷既然是它用龙息清理出来的,那就应该属于它的领地。」
此话一出,商人们顿时面面相觑。
属于巨龙的领地?那他们以后还怎么从这里经过?
西尔维娅也是眉头紧锁。如果狂风峡谷被巨龙霸占,那红叶镇的商道依然是死路一条。
罗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过,在我的极力劝说下,那位大人同意开放这条商道。」
商人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色。
「但是。」罗恩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刺骨,「神明的恩赐不是免费的。」
他走到那个被火球烧出的大坑前,拔出腰间的十字剑,剑尖直指坑底。
「赤焰领主接管了这条峡谷。从今天起,这里就是龙之领地。」
罗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商人。
「除了红叶镇的官方车队,以及郁金香商会的车队之外。任何想要通过狂风峡谷的商队,都必须在这个坑里,留下你们货物总价值两成的金币,作为买路钱。」
两成!
商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比流寇还要黑!
「男爵大人,这……这过路费太高了!」一个胆大的胖商人结结巴巴地抗议,「两成的利润,我们跑这一趟就白干了啊!」
罗恩没有废话。
他手腕一抖,十字剑化作一道银光,直接架在了那个胖商人的脖子上。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胖商人脖子上的肥肉,渗出一丝鲜血。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罗恩收回十字剑,剑尖在胖商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你们可以不交。」罗恩冷笑一声,「但如果你们的车队在峡谷里化为灰烬,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过你们。赤焰领主的脾气,你们刚才已经见识过了。」
胖商人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交!我们交!两成!一分不少!」
其他的商人也纷纷附和,生怕说晚了惹怒这位杀神。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更何况,这可是巨龙收的过路费!能用钱买平安,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西尔维娅站在一旁,看着罗恩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罗恩为什么要带兵来这里了。
他根本不是来剿匪的。
他是来抢地盘的!
借着巨龙的威名,光明正大地将这条连接南北的贸易咽喉据为己有。而且,他还巧妙地将郁金香商会排除在收费名单之外,这不仅是对商会的拉拢,更是将商会彻底绑在了红叶镇的战车上。
太狠了。
也太高明了。
西尔维娅看着罗恩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崇拜。在这个男人面前,那些所谓的南方大贵族,简直就像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孩子。
「加文。」罗恩收剑入鞘,转身下达命令。
「属下在!」
「调五十个重装步兵,在这里建立哨卡。」罗恩指着峡谷入口,「再从后山调十只食人魔过来,负责搬运那些交上来的金币。」
「遵命!」
罗恩翻身上马。
「西尔维娅。」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女执事,「商道已经打通了。红叶镇仓库里的烈酒和铁器,随时可以装车发往南方。」
西尔维娅立刻抚胸行礼,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郁金香商会绝不会让大人失望。第一批货款,三天内就会送到您的城堡。」
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重装步兵,浩浩荡荡地向红叶镇的方向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