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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野车？没看见前头的牌子？”光头将管钳往地上一墩，铁钩子刨出一道火星，“这是彪哥的地盘！想进去，先留买路钱！”
陆铮右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苏云晚按住他的手背，声音不高不低：“别急。先看看他们有几个，带没带硬货。”
她眯起那双狐狸眼，透过风挡玻璃的灰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六个人。
穿拖鞋的四个，穿解放鞋的两个。拖鞋的不用管，解放鞋的要留意——这说明平时跑得多，有正经活儿干，多半是独眼彪身边的亲信。
腰间别家伙的只有光头一个，剩下的都是空手或拿着竹竿木棍。
没看到枪。
苏云晚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老赵说独眼彪手底下有百来号人，这几个怕只是门口的狗。”她收回视线，低声道，“真正的硬角色应该在沙场里头。”
陆铮点头，沉声说了两个字：“下车。”
吉普车门“砰”地推开。
一米八八的铁塔从驾驶座拔出来，深灰色双排扣西装被海风贴在他劲瘦的腰身上。百达翡丽金表在午后的日头下晃了一晃，刺得光头眯了眼。
光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摁住了脖子根。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管钳的铁钩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我说哥们儿——”
陆铮没理他。
他大步走到松木杆子跟前，五指往上一搭。手腕猛然一翻，杆子直接被拧断成两截。两个汽油桶失去支撑，“咕噜噜”滚进了路边的水沟。
光头的嘴巴张开了，没合上。
苏云晚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从另一侧下车，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拢着军大衣的领口。她连看都没看那几个拦路的，径直从断杆上迈过去，脊背挺得笔直。
光头终于回过神来，扯着嗓子想喊人。
陆铮的右手从后腰探出来，指腹按在枪套的搭扣上。他没拔枪，但那个动作比拔枪更要命。
“叫人可以。”陆铮的声音又平又冷，“叫完了，我先收拾你。”
光头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那几个拿竹竿的小弟互相对视，腿肚子转了筋似的直打颤。管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光头双手往裤兜里一缩，堆起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哥，我这就去通报彪哥……”
吉普车慢悠悠地碾过碎石滩，绕过一片堆满碎沙石的空地，停在了青龙沙场的正门口。
说是正门，其实就是两根水泥柱子架着一块铁皮牌子。牌子上的字更潦草——“青龙建材供应站”。
可门里头的架势一点不含糊。
苏云晚一下车就闻到了浓烈的机油味。她抬眼望去，院子里停着六辆翻斗车和两台老旧的挖掘机。靠近码头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三根粗大的吊臂戳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吊臂下面，泊着两条铁壳大船。
苏云晚的眸光锐利地扫过船体吃水线的位置，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得发寒的弧度。
“走。”她拢紧大衣，朝院子深处走去。
院子正中搭着一个铁皮顶的大棚子，底下摆了一张黑漆斑驳的大圆桌。桌上堆满了啤酒瓶和花生壳，四五个赤膊汉子正围着桌子喝酒划拳。
圆桌最里边，靠着一把破藤椅坐着个人。
四十来岁，个头不高，但肩膀极宽。穿着件洗得发黄的确良短袖，袖口往上卷到肩头，露出一条从手肘缠到脖颈的蜈蚣疤。左眼眶上罩着一块黑色的皮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