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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填上你记得的，剩下的我们做试验补。”
钱老很干脆。
苏云晚点头，开始往黑板上填数据。
她写一个参数，院士们就讨论一轮，确认合理性之后才写下一个。
进度很慢，但每一步都扎实。
到下午三点，七十二个空格填上了十九个。
快得超出了钱老的预期。
“照这个速度，”钱老掰着手指头算——堂堂院士，算数居然还要掰手指，“一个月之内可以把全部参数定下来。再加上中试放大的时间……最快三个月出样品。”
三个月。
比苏云晚之前预估的半年快了一倍。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前提是原料供应不断、设备不出问题、外部干扰为零。
这三个前提，在当前局势下，没有一个靠得住。
下午四点十七分，实验室的灯灭了。
所有仪器同时停机，熔炼炉的控温系统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然后也沉默了。
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钱老跳了起来。
王师傅条件反射地冲向熔炼炉——炉里还有一炉正在均热的试样，一旦温度骤降，这一炉就废了。
但炉子断电后加热丝迅速冷却，他除了干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是总闸跳了。”
许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是搞物理的，对电路比谁都熟，“不是保险丝烧了，是人为拉闸。”
苏云晚的手摸向桌面，找到了手电筒。
她打开手电，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实验室里所有人的脸都被照得煞白。
钱老、许老、三个工程师、两个师傅，再加上她，八个人，表情各异，但眼底都是同一种东西——愤怒。
苏云晚快步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同样一片漆黑。
她找到墙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保卫科的号码。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她换了一个号码，拨研究所总值班室。
这次通了。
“请问您是——”
“863专项苏云晚。实验楼全面停电，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苏顾问，请稍等，我查一下……”
等了大约一分钟。
“苏顾问，是供电局来通知的，说咱们研究所这片区域要进行线路检修，预计停电四到六个小时。”
“谁批的？”
“我查一下……是后勤处王处长签的字。供电局的检修申请单上有他的同意意见。”
苏云晚攥紧了手电筒。
四到六个小时！
炉子里那一炉试样，别说六个小时，停电超过二十分钟，温度降到临界点以下，就彻底报废了。
那可是用掉了最后库存的三百克高纯钼！
“你们有没有备用发电机？”
“有，但是……柴油不够了。上个月打了报告申请补充，还没批下来。”
苏云晚挂了电话。
她站在漆黑的走廊里，深一口浅一口地喘气。
不是紧张，是气的。
蛇口的发电机被人堵了油路。
北京的实验室被人拉了电闸。
手法不同，套路一样。
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把手电筒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陆铮留给她的那支五四式手枪。
检查保险，确认上膛。
然后她走回实验室。
“各位先别急。”
她的声音很平，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去解决供电问题。钱老，麻烦您把炉门打开，用保温棉把试样裹起来。虽然不能维持温度，但至少延缓冷却速度。许老，帮我算一下，如果四十分钟内恢复供电，试样还有没有救。”
“四十分钟的话……”许老在黑暗中飞速心算，“理论上还有一半概率能保住。但不能再多了。”
“够了。”
苏云晚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