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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和右相同时毙命,叛军投降。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说。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屋里安静了几息。
谢悠然正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等着他继续往下讲,见他忽然停住了,便从他的胸口探出脑袋来,抬眼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沉默在缓缓流淌。
谢悠然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他停在这里,是想起来了。
当初她答应过他,等他回来就告诉他,她和张峰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停在了这里,分明是在等她开口。
她沉默了一下,重新将脑袋靠回他胸口,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个……我说出来,怕你不信。」
沈容与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她酝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年前沈家祭祀那天下午,你回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被父亲送去了右相府,用来攀附换取他的官途,被人关在一个院子里饿了几天。
有一个叫云袖的姑娘,派了一个叫朵儿的丫头给我送了馒头和水。
我透过门缝看过她一眼,后来梦里一转,我被关在一处柴房里,听着外头很慌乱。
有人说着云袖姑娘死了,峰少爷在群芳院杀了好多人,血流了一地逃走了。」
谢悠然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前世今生的事情说来荒唐,她只能用梦境来解释,而且她确实是在那一日梦醒之后才记起这些事的。
沈容与没有说话,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等她缓一缓。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你进来将我叫醒的时候,我猛然惊觉,云袖姑娘就是在那一天死的。
我提笔画了画像,让周全在右相府后门口等着。那天晚上,周全当真等到了云袖的尸体。」
她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只是想着,到底有一饭之恩。她那样的身份,极可能被扔去乱葬岗。
我让周全在外边等着,若是当真等到了,就寻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将其安葬。」
谢悠然说完这段话,又沉默了一下,才将脸重新从他胸口抬起来,抬眼去看他的眼睛。
她在心里揣度着他会不会相信她这番听起来如此离奇的说辞,可他依然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质疑,没有审视,只有安静和等待着全部听完的耐心。
她与他对视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轻轻的:「没想到,云袖姑娘是张峰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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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虫的鸣叫和廊下灯笼被风吹动的轻响。
他搂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可也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把她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过了,才慢慢品出那些话底下的分量。
她方才说那是「一个梦」,那日她做噩梦的样子是他亲眼所见。
他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浑身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将她抱起来送进浴室,在热水里泡了许久才缓过来。
她出来之后连头发都来不及擦乾,就提笔写了一封信让飞霜送了出去。
那一日的慌乱和不安,他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没有问。
如今她把那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摆在了他面前,再回想那日的种种,便全都对得上了。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搂紧了她,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地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张峰之前见过你,甚至答应过你,会保护我?」
谢悠然心里暗暗惊了一下,他怎么就这么妖孽,什么都能串联起来想通。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周全那日葬了云袖姑娘之后,从她身上带了一件信物给我,是一只银手镯。
元宵节那日你来接我的时候,我拿在手中把玩,时间匆忙就戴在了手上。
那日张峰会现身救我,是因为看见了我手上他娘的遗物。」
沈容与听到这里,心里那根一直隐约悬着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命运像是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曾经释放过的微小善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人记在了心里,又在最需要的时候变成了回报。
那日她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他看见了,只当是她旧时的贴身之物,便没有多问。
她继续说:「那日我知他功夫特别好,你要护送皇太孙出行,我担心你的安危,便将镯子还给了他,让他保你平安归来。」
她说得简略,没有细说她和张峰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可沈容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
「为什么当时做梦梦到的事情没有告诉我,却自己独自一人吩咐周全去做?」
谢悠然被他问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呢?
她好像习惯了,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去做,什么决定都自己去扛。
前世她孤立无援,没有人可依靠,没有人可以商量,生死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
重生之后,她也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把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从不轻易交出去。
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没有出声。
沈容与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句:「你的梦没有说完整对不对?你已经嫁进了沈家,为什么会被你父亲送去了右相府?」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最终问出了那句让他自己也心头一紧的话。
「是不是,你没有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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