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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黄符瞬间自燃,青烟袅袅,黑雾丝丝缕缕从葫芦口溢出,无声盘旋在法坛上空,阴冷刺骨。
黑雾凝聚成形,五道矮小幽暗的鬼影悬浮烛火旁,垂首待命,阴气沉沉,鸦雀无声。
丁义珍目光凛冽,字字下达法旨,气场森然:
「今日吾在汉东林城,谋划产业大局,核心机秘遭人泄露,官场布局被人截胡!
尔等五鬼,即刻四散潜行!
游走省委丶市府两院,窥探官员心神,追查泄密源头,锁定暗中作祟内奸!
但凡心怀异心丶私通外敌丶泄露吾机秘者,记下其形丶锁其气丶录其迹!
今夜子时之前,必回坛复命,不得有误丶不得隐匿!
遵吾法旨,速去!」
一声令下,五道黑影倏然一动,化作五道细碎黑烟,穿透门窗缝隙,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无声无息游走于汉东官场的夜色里。
法坛烛火渐渐平稳,阴冷气息缓缓收敛。
丁义珍缓缓收回掐诀的双手,筋骨舒展,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从开坛之初,他灵台清明,便敏锐捕捉到门外那一缕微弱的活人气息丶极轻的心跳震动,还有门缝处那若有若无的影子晃动。
门外有人偷听。
丁义珍眼底寒光一闪,心知——是赵毓婷。
他方才做法需凝神聚煞丶贯气通阴,一旦断诀必遭法术反噬丶五鬼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故而他方才佯装不知,硬着头皮完整做完召鬼仪式。
只是他此刻心中极度忌惮。
赵毓婷今夜本就疑心极重,认定他在外养女人丶藏私情。
若是让她听到半句阴法口诀丶看到半分开坛召鬼的异象,以她泼辣多疑的性子,绝不会当做简单怪事,只会无限脑补丶疯狂猜忌。
一旦这桩道法秘密暴露,不用官场对手动手,自家后院便能直接炸穿,后患无穷。
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分毫异常。
心念既定,丁义珍神色再次沉定,他抬手一挥,准备施展掩目幻形术,篡改书房景象丶抹去所有法坛痕迹,彻底蒙蔽门外之人的感知。
丁义珍移步法坛之前,双脚轻踏罡步,步伐细碎隐秘,不似方才召鬼那般凌厉霸道,反而轻柔内敛,专擅遮掩天机丶迷乱凡眼。
他双手于胸前结出隐天蔽地诀,指尖翻飞,口诵清浅幻咒:
「天地掩翳,阴阳换形。
坛隐气闭,煞退灵平。
借我阴功,布下虚境。
凡眼窥看,只见凡情!」
随着口诀落下,他指尖弹出一缕淡淡阴德清气,扫过整间书房。
呼——
原本摇曳不定的引魂烛火光瞬间稳落,变回普通台灯的暖白光晕;桌上镇坛铜钱丶糯米清水丶香案法器,尽数被淡淡灵光遮掩,原地幻化成书本丶文件丶办公纸笔;满屋的刺骨阴冷煞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书房常见的墨香纸味。
方才阴森诡秘的法坛密室,瞬息之间,彻彻底底变回一间普通干部书房。
桌椅规整丶文件堆叠丶书卷整齐丶乾净素雅。
仿佛方才的开坛丶召鬼丶五鬼出巡丶阴煞缭绕,尽数从未发生过。
术法落地,天衣无缝,专瞒凡人耳目。
丁义珍再掐一道锁音诀,低诵收咒:
「结界锁声,虚实互换,
过往异象,尽归云烟,
外人窥听,不得真颜!」
做完这一切,丁义珍缓缓收功,气息平稳如常。
他抬眸,目光精准落在紧闭的门板之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算计。
赵毓婷听到多少?
多半是听到了几句晦涩怪语,心里已经起了天大的疑心。
既然她认定自己外边有人丶深夜私会,那便顺着她的猜忌演下去。
丁义珍整理了一下衣襟,来到门口,猛地打开房门,带着几分不耐:
「门外站半天了,不累吗?」
丁义珍面色沉冷,身形立在门框中央,居高临下地盯着贴在门口的赵毓婷,目光锐利如刀。
「你在门口鬼鬼祟祟站了多久?干什么?」
赵毓婷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浑身一僵,心底猛地一跳。
她刚才听得真真切切,屋里明明有古怪晦涩的低语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动静,可眼前一眼望去,书房规整安静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被丁义珍当众戳破偷听,她脸上一阵发烫,连忙慌忙找藉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拼命往书房里面瞟,一寸寸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
「我丶我没干什么啊!」
赵毓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嘴硬辩解:「我半夜醒了,听见有洗澡声,又听见你这边书房有动静,大半夜的不睡觉,我心里不踏实,就过来看看。」
她目光快速扫过书桌丶窗台丶书架,细细打量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桌上只有文件丶钢笔丶记事本,桌面平整。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丁义珍冷眼盯着她贼溜溜扫视房间的小动作,心底了然。
果然偷听了,而且有所怀疑了。
但好在幻境天衣无缝,凡人肉眼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他面色更冷,语气带着十足的厌烦与斥责,顺势拿捏主动权:
「看什么看?一间书房,有什么好看的?」
「我睡不着处理市里紧急公文,一堆项目报表要梳理,忙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倒是清闲,半夜不睡觉,趴在门口偷听我办公?赵毓婷,你越来越离谱了。」
赵毓婷被他怼得语塞,嘴巴张了张,依旧不死心,视线绕着书桌丶书柜缝隙反覆打量,甚至刻意探头看向桌底。
她明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绝不是翻文件丶写字的动静。
可放眼望去,满屋皆是寻常书卷公务,灯光暖煦丶气息平和,找不出一丝诡异痕迹。
心里的猜忌丶疑惑丶不安乱七八糟搅在一起,又慌又闷。
她找不到任何异常证据,只能牵强地嘟囔:
「我就是觉得奇怪……大半夜洗澡,洗完澡不睡觉,偏偏躲在书房待着,还一直在里面自言自语,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丁义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故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愈发冷淡疏离。
「工作压力大,脑子里全是项目纠纷丶官场琐事,独自梳理思路丶默想工作,随口嘀咕两句很正常。」
「怎么?有问题吗?」
他步步紧逼,把所有诡异疑点,全都归结成她胡思乱想丶无理取闹。
赵毓婷找不到破绽,她看着眼前一本正经丶沉稳冷漠的丁义珍,看着这间毫无异样的书房,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刚才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