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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吧，闻昭懒得去理这些人，然而走着走着，迎面就撞上了裴植。
四目相对，闻昭不由得一怔。
他今日换了身闻昭没见过的、颜色鲜亮的常服，正负手站在廊下。
闻昭抿了抿唇，走过去规规矩矩道：“裴大人。”
她从未唤过他小叔，往常都只叫他的名字，亦或是一句生疏至极的裴大人。
“你要和离？”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闻昭站在那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
“你怎么在这儿？”她心中喟叹，这府里果然到处都是耳朵，却没回答，只问他怎么在这儿。
裴植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向她攥紧的手，又移回来。
他似乎也没想瞒着府里有他的人，只问道：““闻恬走了？”
“走了。”
“她还好吗？”
闻昭“啊？”了一声，嘴比脑子快，“你两平常很熟？”
裴植：“……不熟。”
于是就都不说话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深秋的凉意，老树的枯枝沙沙响着，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你站这儿多久了？”闻昭问。
“没多久。”
闻昭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干干的，不像“没多久”的样子。
“你站在这做什么，给我站岗？”她边说着边往前走，裴植站在她身边，两人并肩往前走，但都走得很慢。
“我听说你要和离。”他又说了一遍。
闻昭垂下眼。
和离。
她扯扯嘴角，故作轻松道：“那裴大人是想拦我还是劝我？”
“你想好了？”他问。
闻昭没说话，这话她接不了。
想好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闻昭。”裴植开口，声音低低的，“和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闻家不会给你撑腰。”
“我知道。”
“裴家……裴行风那边，他也不会放你走。”
闻昭忽然笑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抱臂环胸看着他，“是啊，那能怎么办呢？你帮我劝劝他？”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不该对他说，他不该管这事。
裴植看着她，语气很低沉，“我劝不了他。”
闻昭本来也没真指望让他劝，于是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点了点头，随意道：“我知道，离不了就算了。”
“但，我要帮你。”裴植直起身子。
闻昭：？
“怎……怎么帮？”
“若是裴行风消失，此事迎刃而解。”他说话时，语气非常非常平淡非常非常冷静，冷静到好像裴行风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颗会跳舞的大白菜。
闻昭听得目瞪口呆，“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口出狂言也就算了，现在还是在裴家！
“你不希望他消失？”裴植盯着她，那目光……很奇怪，里头全是闻昭看不懂的东西，可他又很认真，闻昭怀疑自己要是说出个“是”字，下一秒裴行风就要被拉去砍头。
最终她挠了挠头，犹豫道：“他虽然荒唐古怪，但好像目前还是罪不至死哈。”
裴植默然片刻，似乎是攥了攥手心，随后点点头，“嗯。”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月洞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今晚的话……”他背对着她，声音低低的，“我记得了。”
“我帮你。”
闻昭想不到他要怎么帮。
于情于理于法，他都插不上手。
可他会这么说，闻昭便是念着的，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代，也有个人承诺会帮她，且不说他做不做得到，就光是这种想过，便已经足够让她心安了。
……
翌日，闻昭收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顾婉贞给她下了个赏花会的帖子。
闻昭捏着那张洒金花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顾婉贞平白无故给她下帖子做什么？难道是想着昨天游湖没去，非要跟她见上一面，探一探她和裴植的关系？
“赏花会。”闻昭念出声，嗤笑一声，“这节气赏花？冬天快到了，什么花都要谢了。”
春杏在旁边欲言又止：“少夫人……要不装病推了？”
“推得了初一推不了十五。”闻昭把帖子往桌上一扔，“人家请帖都送到门口了，我装病，明日就能传出我得了痨病快死了的喜讯，不如还显得我心虚。”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来，梳头。”她说，“我也想看看，到底什么事非要叫我见面。”
赏花会在城西的顾家别院。
闻昭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溜的马车，车辕上雕花的、垂幔的、镶玉的，一辆比一辆讲究，她下了车，理了理衣裙，抬脚跨进门槛。
园子里果然没什么花。
几盆勉强摆出来的秋菊零零落落地开着，也不知道再赏什么花，三三两两的世家女子聚在一处，团扇遮着半边脸，目光却时不时往闻昭身上飘。
闻昭权当没看见。
闻昭在世家贵妇里，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都知道她出身低，但同时，现在也人人皆知她跟着大理寺验尸破案，有的人觉得她英勇，但同样也有的人觉得她没有世家贵妇的样子。
她寻了个角落的石凳坐下，半夏给她递了盏茶，低声同她说话：“那个穿鹅黄的，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姑娘。”春莺小声给她介绍，“旁边那个着绛紫的，是陈国公府的二小姐，上个月刚定的亲，定的兵部尚书家的嫡次子……”
闻昭听着，漫不经心地点头。
她其实不太分得清谁是谁，不过都挺漂亮的。
直到她看见那个人。
那女子独自站在一株树下，穿一身素净的青衣，头上只簪了一支玉兰花簪，在这群花枝招展的贵女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似乎也不打算与人攀谈，只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谁？”闻昭问。
半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辨认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那是杨家大姑娘，杨婷。”
“杨家？”
“工部侍郎杨大人的嫡长女。”半夏的声音更低了，“听说，是个命苦的，去年成的婚，嫁了自己表哥，那男的无功名家世不说，还是个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