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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事，有争议，有讨论，才能把方案完善得更好，把工作考虑得更周全。」
王成功话锋一转：「下面，也请各位副县长丶党组成员，都谈谈自己的看法。我们班子内部，首先要统一思想。」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几位县领导。
如果说刚才局长们的发言代表了中层和基层的「民意」和「阻力」，那么现在县领导们的态度，则将决定这场博弈的最终走向，也最能体现县长王成功对班子的掌控力。
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常务副县长吴亮应该首先表态支持。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方案是吴亮牵头搞的，他已经站在了前台，此时再急于表态支持，反而可能显得是「王成功的人」在自说自话，缺乏说服力。
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平时在政府班子会上不太活跃丶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孙玉梅：
「我谈点个人看法。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有些同志觉得这个方案不近人情，断了些福利。我想问一句，我们这些所谓的『福利』，真的是应得的吗？」
「是法律法规丶是规章制度允许的吗？还是我们在长期的工作中，不自觉形成甚至默认的一些『潜规则』？」
「她环视了一下会场，继续说道：「我到下面学校丶医院调研，也经常过了饭点。学校食堂丶医院食堂，难道不能提供一顿工作餐吗？」
「非要到街上的饭店，接受可能有关联的供应商丶建筑商的宴请？这顿饭吃下去，嘴短不短？手软不软？下次检查丶验收丶审批的时候，还能不能硬起腰杆丶严格把关？」
「我觉得，王县长和吴常务推动的这件事，不是不近人情，恰恰是正本清源，是保护我们的干部，是维护政府的公信力！我完全赞成这个方案的方向，细节可以再打磨，但原则必须坚持。」
孙玉梅的发言，角度独特，语气平和但立场鲜明，一下子把讨论从「福利该不该有」提升到了「规矩该不该守」丶「底线该不该有」的层面。
一些刚才还理直气壮抱怨的局长，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副县长周文武接着发言，他性格直爽，说话也冲：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什么惯例？不好的惯例就要改！什么『边都这样？难道别人搞腐败，我们也要跟着学？」
「桃花县要发展，靠的是清正的营商环境，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服务，不是靠吃吃喝喝丶勾肩搭背！我觉得这个方案好，早就该这么干了！」
「底下有情绪？有情绪就做工作！待遇低是实际问题，可以向上面反映，但绝不能成为搞歪门邪道的理由！我坚决支持！」
接下来，其余县领导也陆续发言。
令人玩味的是，他们的表态虽然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都与孙玉梅丶周文武相近，都对整治「吃拿卡要」丶优化营商环境的大方向表示支持。
认为虽有困难，但必须推进。
就连平时与张裕民走得相对较近的副县长周川和赵国的态度，在略微犹豫后，也表示了原则上的赞同。
周川是张裕民在政府班子里最重要的盟友。
赵国，分管农业丶林业丶民政，也是实力派。
在之前的分工调整中，两人的实权都被不同程度削弱，尤其是周川，心中不满可想而知。
许多人都预计，在这次明显会触动不少既得利益丶可能引发反弹的整治行动上，周川和赵国即便不明着反对，至少也会保持沉默，或者说些暗含质疑的话。
然而，当王成功的目光落到周川身上时，周川只是稍稍沉默了两秒，便抬起眼：
「优化营商环境，是上级三令五申的要求，也是我们桃花县自身发展的迫切需要。吃拿卡要这股歪风，确实到了非刹不可的时候。」
「赵华的事情，影响极其恶劣，这个专项整治方案，针对性很强，体现了县政府刮骨疗毒丶壮士断腕的决心。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当然，就像刚才几位同志说的，执行过程中要注意策略，要细化标准，做好解释引导工作，避免一刀切引发不必要的矛盾。但大方向是对的，我支持。」
周川的表态，中规中矩，先肯定大方向，再提点「注意策略」的建议，完全符合他副县长的身份，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绝没有丝毫抵触之意。
轮到赵国，他言简意赅：「整治歪风邪气，我赞成。方案我看了，没意见。执行中需要我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两人的表态，让台下不少局长丶乡镇长心里「咯噔」一下。周川和赵国竟然都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反对意见？这太不寻常了！
联想到前两天市长刘毅调研时，态度从明显偏向张裕民到后来对王成功变得平和，再到今天周丶赵二人的反常支持……
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暗暗嘀咕：难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化？张副书记那边……是不是有了新的指示？
事实上，他们的猜测接近了真相。
就在市长调研后的当晚，张裕民虽然对刘毅态度的微妙变化，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从各种渠道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张裕民意识到，至少在现阶段，来自市长对王成功的直接压力可能减弱了，甚至刘市长自身都需要调整姿态。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的人再在明显占据「政治正确」高地的整治行动上公开唱反调，那就不是给王成功制造麻烦，而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张裕民迅速给周川丶赵国等人通了气，核心意思就一个：
暂时收敛，配合工作。不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当出头鸟。
整治行动涉及面广，阻力本身就在下面，他们只需「顺水推舟」，自然会有大把人跳出来反对，效果可能比他们自己赤膊上阵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