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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裕民用镊子夹起两个白瓷茶杯，放在茶台上，提起刚刚烧开的山泉水，缓缓注入放好茶叶的壶中，顿时，一股清雅的绿茶香气弥漫开来。
「都什么时候了！张书记，您还有心思泡茶！」
周川急声道，指着茶几上的文件，「您看看！看看王成功他干的好事！这他妈哪里是调整分工？这分明是赶尽杀绝！把我的发改丶国资全拿走了，塞给我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科技？那是孙玉梅都不要的边角料！他这是把我往死里整啊！」
张裕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泡好的第一道茶汤缓缓注入两个茶杯，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宗的明前龙井，消消火，慢慢说。」
周川哪里喝得下茶，但见张裕民如此淡定，也只好强压火气，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胡乱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更是烦躁。
张裕民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喝了一小口，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茶香。
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周川脸上。
「会开完了？」张裕民问，语气依旧平淡。
「开完了，高票通过！就我一个人反对，屁用没有！」
周川愤愤道，将会议过程，特别是王成功如何提前到场丶如何收手机丶如何强势回应丶以及最后表决时众人的表现，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重点描述了赵国最后的「背叛」，以及毕明和钱斌的妥协。
「张书记，您说，这算什么事？调整县政府领导分工，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他王成功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还有没有组织原则了？」
周川越说越气，「还有那个赵国！关键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有毕明丶钱斌，两只老狐狸，一看风向不对，立刻就倒过去了！周文武就更不用说了，摆明了是支持王成功！」
张裕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周川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说完了？火发完了？」
周川被张裕民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张书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他这是在砍您的左膀右臂！」
「冲我来的？」
张裕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他一个县长，调整政府内部分工，名正言顺。就算拿到桌面上说，也是为了优化工作。你告诉我，他哪一条违反了规定？哪一条不是打着工作的旗号？」
「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裕民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会上跳出来反对，除了让你自己难堪，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边缘化了，还有什么用？政治斗争，不是比谁嗓门大，谁脾气暴。」
周川被训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张裕民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教训的意味：「分工调整了，权力削弱了，是坏事，但未必就一定是绝路。工业丶交通丶国土丶规划丶园区丶安全，哪一块不重要？哪一块做不出成绩？」
「关键是看你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在新的位置上打开局面。你要是自暴自弃，那才真是遂了别人的意！」
周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张裕民说的在理，但他心里那口恶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地位和脸面！
在县政府，谁还把他这个失了势的副县长当回事？
「至于赵国，」张裕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那个时候，他赞不赞同，已经不重要了。大势所趋，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他晚上约我吃饭，应该就是说这个事，表表忠心，解释一下。这个人，可用，但不能大用。」
周川愣了一下，没想到赵国动作这么快，心里更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傻瓜。
张裕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会上，除了分工调整，王成功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桃花湖项目？」
周川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会上就讨论了这个，然后表决，散会。他没提桃花湖的事。」
张裕民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王成功拿掉了周川分管发改丶国资的权力，等于直接斩断了他对桃花湖项目的直接干预渠道，但项目本身还在推进，资金还在运转。
王成功下一步会怎么走？
是暂时稳住，还是……
「张书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周川不甘心地问。
「算了？」张裕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王成功想靠一次分工调整就站稳脚跟，想得太简单了。」
「县政府那边，你先稳住，该交接的工作交接，不要给人留下把柄。新的分工领域，特别是安全生产，给我盯紧了，不要出任何纰漏！这是底线，也是你翻盘的机会！」
张裕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调整分工，是县政府的职权，但重大事项，最终还是要上县委常委会。他王成功想绕过县委，没那么容易！我现在就去找姚海生书记！」
周川精神一振：「对，找姚书记！这么大的事，他不经过县委常委会，就是程序有问题！」
张裕民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程序上的事情，自有说法。姚海生那个人……未必会为了这事跟王成功正面冲突。」
「但至少，能给他提个醒，在桃花县，不是他王成功一个人说了算！另外，」
张裕民看向周川，语气加重，「你手里不是还管着工业园区和安全生产吗？桃花湖项目虽然不分管了，但之前是你经手的，里面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该留心的留心，该准备的……也要准备。」
周川明白了张裕民话里的深意，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阴狠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张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