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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头过了,等那件事成了也好,败了也好。
尘埃落定了再出来。
成了他回来分一杯羹,少吃点也饿不死人。
要是败了,他在城外也能第一时间回去通知门人跑路,将损失降到最小。
这件事上,他们三山符籙本来就是骑墙派。
好在来参会的是他,不是掌教,也不是长老。
上头要清算,应该也不会最先拿他们开刀。
钱串子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林子里走。
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山里的路不好走,到处是石头和树根,积雪盖着,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脖子。
钱串子闪着一双幽绿色的瞳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
摸索了个把小时,钱串子找到个三面都是陡坡的山坳。
这里地势较高,能隐约看见城里的动向。
最关键的是,只有一条窄窄的沟能进来。
钱串子看了看,觉得不错。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贴在沟口两边的树上,又在大石头周围贴了一圈。
这些符籙的作用是用来遮人耳目的。
生效以后会自动吸取周围空气中的能量,形成一种类似障眼法的幻境。
普通人从这儿过,看见的就是一堆乱石头,什么也没有。
就算是行家,不仔细看也几乎发现不了。
贴完符,钱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在大石头底下。
伸手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冷馒头,掰开,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地啃。
馒头冻得硬邦邦的,跟啃石头似的。
钱串子牙口不好,啃了半天越啃越气。
他把剩下的半个塞回包袱里,靠着石头闭上眼。
内心不断吐槽白莲阳支家大业大,搞那么大的阵仗居然连饭都不管。
一群人愣是在那里喝了一晚上的茶,装什么高雅。
还说什么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霸业一壶茶。
给几只烧鸡吃吃,他就留下了也说不定。
钱串子脑子一会儿想着阳支接下来的动作,一会儿又想起当年在茅山学艺的事。
茅山虽然在南方,但冬天的寒冷程度和四九城相差无几。
山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浑身都疼。
那时候师父让他们在院子里扎马步,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脚底下全是冰碴子。
师兄弟们偷懒的偷懒,耍滑的耍滑,就他老老实实地站着,一站到底。
师父说他没天赋,他并不反驳。
可笨人有笨人的活法。
师父教的每一张符,他都要画上千遍丶万遍,画到闭上眼睛都能一笔不差地画出来。
别人学十张符的时间,他学三张。
可这三张,他比谁都熟熟练,比谁都精妙。
后来师父死了,茅山散了,他就是靠着这三张符籙,成功在四九城站稳了脚跟。
一张是定身符专门锁人魂魄,中了这符的人,三魂七魄顷刻间便会被定住。
紧接着便跟木头人似的,无论力气再大也动不了一根手指头。
一张是五雷符,引天雷地火,专破邪祟。
这种符籙他画得最好,也最拿手。
当年在津门,大长老亲眼看着他用一打五雷符,硬生生劈死了一个成了精的黄皮子。
从此对他另眼相看。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替身符。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把符贴在自己身上,能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身。
假身能跑能跳能说话,甚至能短暂地与人交手。
而真身则可以趁乱逃走。
这种符籙保了他不知道多少回命。
想到这儿,钱串子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有这三张符在手,就算那些大内高手真找上门来,他也不怕。
打不过,跑还跑不过吗?
钱串子嘴角忍不住扬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身子又往石头缝里拱了拱,打算就此睡去。
阳支的行动还要几天才会真正开始。
现如今钱串子躺着的这个石缝只是权宜之计。
不管是视野还是隐蔽程度,舒适度,还是视野都有所欠缺。
明天得在山里找找还有没有更好的地方。
钱串子记得这附近的半山腰靠近山顶的地方应该有个洞穴。
那个地方比这里要好上不少。
一边想着,钱串子正打算进入梦乡。
就在这时。
一阵风从沟口灌进来,钱串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睁开眼。
然后他那一丝算计得逞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此刻沟口那两棵老松树中间,站着一个人。
深蓝工装,帆布包袱,手里提着一把用粗麻布缠着的短剑。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不声不响,跟一棵树似的。
风从沟口灌进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钱串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很浅,甚至可以说稍纵即逝。
可钱串子后背的汗毛却在此刻一根一根地竖起。
「你就是那个号称三山符籙第一人的钱串子?」
高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得跟这腊月的夜风一样。
钱串子面沉如水,对面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那叠符纸,左手也扣住了怀里的铜钱。
「敢问阁下是?」
「高顽。」
高顽嘴里吐出两个字。
「这符是你画的?」
「画得不错,看来有几分本事。」
高顽伸手,把其中一张符纸揭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遮人耳目用的?还是古茅山的路子?」
这个近乎无理的举动让钱串子心中升起一股恼怒。
但在听到对方名字后,又硬生生将那股不爽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甚至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炼炁士嘛。
年轻人狂一点很正常,自己这个老前辈是应该适当的容忍。
钱串子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
要知道他手里的每一张符籙都是自己精心刻画的极品。
就连刚刚被高顽撕掉的匿影符,在市面上都能换两条小黄鱼。
这种没礼貌的损坏,无异于当着主人的面,踹了别人的手办展示柜一脚。
但即便被如此轻视,钱串子依旧微笑着对高顽抱了抱拳。
「原来是高小兄弟啊,失敬失敬。」
「敢问阁下深夜来此寓意何为?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下貌似没得罪过你吧?」
钱串子话音落下,脸上的笑容消失。
先礼后兵是他们江湖上的规矩。
礼数钱串子已经尽到了,接下来面前这个高顽要还是不识抬举。
那就怪不得他以大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