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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三爷沉默了片刻。
在香江只要做贸易生意，总归是绕不开傅家，而他的一些正规货物，确实需要傅家的码头保驾护航。
加上他手底下的灰色产业太多，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
这些年能在香江站住脚，也靠各方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家在警局那边的根基比他深得多，真要撕破脸，对他终归是得不偿失。
「易叔，您这话说的。我这个人最讲规矩，不过下面的事，我一向不过问，早就交给下面人去管了。傅生要是想打听，我叫底下人来，您当面问他。」
「好。」
尹三爷朝身后站着的保镖抬了一下下巴。
保镖会意，转身出去了。
易叔跟尹三爷聊起了闲话。
「三爷，听说你最近在南洋那边又拿了一块地？」
「易叔消息灵通。不是什么好地，填海的，还得等两年才能动。」
「填海好啊。填完了就是黄金地皮。」易叔放下茶杯，笑了一下，「还是你们做地产生意的有眼光，不像我，这辈子就守着那几间破铺子，够吃够喝就行。」
「易叔您这是笑话我。您那几间铺子，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松快了不少。
但傅岐辞坐在对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壶冒着热气的茶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跛忠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太利索，右腿像是有点跛，走得很慢。
他走进来，目光先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看见尹三爷，又看见易叔，最后落在傅岐辞脸上。
他低下了头。
「三爷。易叔。傅先生。」他一个一个地问好。
尹三爷靠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傅先生有事问你。你实话实说。」
跛忠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傅岐辞看着他，直言道：「林姣人现在在哪里？」
跛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看了尹三爷一眼，尹三爷没有看他，正在弹雪茄上的菸灰，像是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跛忠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傅先生，这事您问我做什么，我不知道啊。」
傅岐辞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傅岐辞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语气隐隐多了几分寒气。
跛忠连忙摇了摇头，「真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尹三爷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补充道：「傅先生，我承认今天码头上发生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但是林小姐坏了规矩在先，我们走的都是道上的规矩——我安排人动手，都是等林小姐离开之后。这件事您可以问星岛警局被抓住的那些人。」
傅岐辞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好，你最好真不知道。」
他点了一下头，站起来，「那就请诸位稍候。我出去找找人，到时候我送大家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的沙发上传出一声冷笑。
「傅生，你这是要留着我了？」
傅岐辞停下来，回头看向尹三爷，语气虽然客气，但是极为强势。
「不敢。我只是想找到人。找到了，我亲自送三爷回去。找不到——」
他顿了一下，「那就只能再麻烦三爷多坐一会儿了。」
尹三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冷笑一声，「这香江，又不是你傅家一家的。你家里丢了人，莫名其妙来问我。我好心帮你把手底下的人叫过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尹先生不是知道吗？」
易叔适时地站了起来，笑着摆了摆手。
「哎呀，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他走到两个人中间，「阿辞，你也别急。三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人命关天的事情，想必三爷也不会见死不救。」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站着的保镖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在腰侧，目光警惕地看向来人。
「三爷，岛上……」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了包厢里的其他人，未说完的话瞬间就咽了回去。
他按下慌张，疾步走到尹三爷身边，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在尹三爷的耳朵上，低声说了几句。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尹三爷的表情变化，先是眉头拧了一下，然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他扶着那个人的手臂，猛地站了起来。
「走。」
傅岐辞没摆摆手，旁边的保镖瞬间就将尹三爷的人围住。
「留步。」
尹三爷转过头，刚要开口呵斥，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周秘书。
他看了一眼尹三爷，直言道：「傅先生，水警那边报过来，距离星岛码头东南方向十一海里的一座小岛上发生了爆炸。目前伤亡不明。有渔民说看到今天下午六点左右有一艘游艇停靠过，船后还拖着一艘快艇，形制和林小姐的那艘很像，水警那边已经赶过去了。」
傅岐辞闻言，冷眼扫过尹三爷和跛忠，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周秘书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尹三爷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沙发扶手，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三爷……」跛忠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
尹三爷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回去。马上。」
易叔坐在沙发上，看着傅岐辞消失的地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
时间倒回到三个小时前。
海面上风平浪静，太阳正往西沉，把整片海面染成一片暗红。
快艇劈开水面，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林姣坐在座位上，手边紧紧握着船舷，脑子里还在转着码头上的事。
船开了不到十分钟，秦幼云忽然伸出手，指着前方说了一句：「林小姐，你看那边。」
海面上漂着一艘小艇，船上站着两个人，使劲朝这边挥手，生怕他们看不见。
「林小姐，别管了。」周哥在旁边压低声音，眉头拧着，「这种海上拦船的，不知道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