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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半夜急诊(第1/2页)
“还得是你,居然能从我婆婆手里抠出钱来。
她刚才后悔得都哭了,悄悄抹眼泪呢,回去钻被窝里估计还得哭一会儿……
你可真行,我嫁到贾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
躺在炕上,秦淮茹任凭张池放手施为,感受着穴位处传来的酥麻感,她舒坦之余,笑着说道,
“针灸了半年多,我是真喜欢上这滋味了。
酸酸胀胀的,顺着经络往四肢走”
心里想着,这感觉比贾东旭那两下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池手里没停,责备说:
“你也是个没用的,怎么不多劝几句,让她也来针灸?
她要是肯来,我就多一种体型练手。
胖人的穴位手感跟瘦人不一样,脂肪厚了,进针角度深度都得重摸。”
“你真想让她来?”
秦淮茹偏过头看他,
“也像对我这样,对你贾大妈?”
那画面简直没眼看啊,她往这炕上一躺,那身板,帘子都遮不住。
再说让她乖乖躺下让人扎针,比让驴上树还难。
张池叹气:
“不会像现在这样。
让她来也就是扎胳膊腿,练练在脂肪厚的地方找穴位。
我看过的病人里,没几个真胖子,贾大妈这体型是难得的练习对象。
我练习针灸,要针对百样病人,胖的瘦的,老的小的,难度越高进步越快。
就像护士打针,瘦病人血管明显,实习医生都容易扎准;
胖病人血管藏在脂肪里,扎不准是常事。
护士长也不是天生会扎,是练出来的。
我就想练这个。”
“池子,你真不是一般人。”
秦淮茹目光复杂,
“棒梗将来要有你一半能耐,我这辈子就值了……嗯!”
她咬住唇角,白了张池一眼。
这人每次都是在她说话的时候,忽然进针,让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要不是那天我糊里糊涂答应你针灸,加上身子不舒服,我才不让你这么作践。”她嘀咕。
这大半年来,他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正如他所说,一切都是为了崇高的医学事业。
张池没接话,起身拿过笔记本记录,随口说: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造化。
棒梗我看行,胆子大,脑子活,敢作敢当。
就是被贾大妈带歪了,有些毛病得扳。”
秦淮茹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
将来他要是没出息,我就找你。
你是他叔,又亲口说了他行,他要是没出息,就是你眼光不准。”
张池笑:
“只要你舍得,一定让他成才。”
一个半小时后,张池收针,擦拭银针,坐到八仙桌前记笔记。
写完抬头,秦淮茹还没走。
她坐在炕边,拿蒲扇一下一下扇着褥子上的湿痕。
见张池看过来,她脸一红,岔开话题:
“你这些笔记可放好了。
今儿让傻柱进来看了账簿,改明儿让人看见你写的这些,万一赖我身上,我还活不活了?
这院里的人没事还能编出二两闲话,要是拿着你的笔记,还不得把我嚼成渣子。”
张池说:
“放心,里面又没写你的名字,都是‘某妇’。
再说,我藏在比钱还隐秘的地方,别说柱子哥,棒梗来了也找不着。
就算找着了也看不懂,我那字龙飞凤舞,除了我自己没人认得全。”
“去你的。”
秦淮茹拿扇子轻拍他一下,又歪头看他,
“池子,你做人真可以。
当着傻柱的面叫柱子哥,背着也这样叫,人前人后一样。
这院里多少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都数不过来。”
张池只笑了笑。
前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着女人急促的催促。
秦淮茹低头检查一遍衣领扣子,拿蒲扇盖住那块还没干的地方。
张池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哎哟,幸亏幸亏,池子还没睡呢!”
阎埠贵站在门口,堆着笑。
张池瞥他一眼。
阎埠贵身后跟着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上下的女人,抱着裹得严实的婴孩;
后面站着个魁梧男人,方脸膛;
再往后还有个烫着卷发、穿丝绸旗袍的年轻女人。
“张大夫,我是前门小酒馆的徐慧珍,这是我女儿徐静平,还不到一岁,晚上烧起来了。”
徐慧珍声音发颤。
张池问:
“前门?那你该去协和啊,怎么绕到我这来了。
婴幼儿急高烧,打一针退烧针快些,协和急诊能处理。”
徐慧珍眼圈一红:
“去了,挂的急诊。
可孩子做皮试,阿司匹林和地塞米松都过敏,胳膊起了好大一片红疹子。
医生不敢用退烧药,让回家物理降温。
我们温水擦了大半个钟头,体温没降,反越烧越高。
听街坊说您这边有年轻大夫,医术好,人品也好,才连夜赶来。”
张池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滚烫。
他语气放温和:
“您别急。
协和医生让回家物理降温,说明听诊没问题。
高烧本身是症状,是身体在跟病毒打架。
另外您包得太厚了,降温得散热,热气全捂在里面,要出问题。
先把包被解开。”
话音没落,徐慧珍怀里的孩子身子一僵,
往后仰,口唇青紫,嘴里吐出细碎白沫,头一下一下往后仰。
徐慧珍惊叫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张池一把接过孩子,转身进屋,
把孩子平放炕上,迅速解开层层包裹,连领口扣子都解了,
让孩子平卧,头偏向一侧。
男人急着上前,伸出粗手指就要往孩子嘴里塞。
张池挥手挡开:
“让开!
高热惊厥最烦乱往孩子嘴里塞东西。
你那手指头上有多少细菌知不知道。”
男人僵住:
“我怕咬到平儿的舌头。
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就是这么没了的。”
张池头也没回:
“不会。
都冷静,这是很常见的小儿高热惊厥,绝大多数是良性的,看着吓人,不伤脑子。
记住,以后再遇到,就照我刚才这样处置——解开衣领,平卧,头偏向一侧。
别往嘴里塞手或木棍,别掐人中,都没用,还会伤到孩子。
也别喂药喂水,堵了气管不是闹着玩。
五分钟还没好转,反复发作,才说明病情严重,赶紧送医院。
送的时候保持气道通顺,脖颈伸直,别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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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这不就消解了?”
孩子已经不再抽搐,小胸脯起伏,脸色还白,但呼吸平稳了。
徐慧珍趴在炕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
男人红着眼,朝张池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您了。
我叫蔡全无,是孩子父亲。
我们不懂,刚才在协和大夫也没说,就吓坏了。
您是真正的好大夫。”
陈雪茹走上前,声音又脆又亮:
“听街坊说,这边有个年轻大夫,医术高绝。
开始你们还不信,这会儿信了吧?”
秦淮茹在旁边没说话,只把扇子慢慢扇着。
徐慧珍很快收拾好情绪,擦干泪问:
“大夫,孩子烧一直不退,会不会再像刚才那样?
再来一次我真撑不住。”
张池说:
“可能性不高,但也不是没有。
这样,我扎两针,再推拿一下,让她尽快退烧。
适度发烧对孩子有好处,能增强免疫力。”
徐慧珍双手合十:
“谢谢您了张大夫,求您给扎两针、推拿一下吧。
平儿再来一次,我都要撑不住。
您不知道,她刚才在我怀里,我觉得天都塌了。”
张池点头,取出银针在灯下消毒。
他朝门口的阎埠贵喊:
“三大爷——”
阎埠贵正伸长脖子盯着蔡全无看,没反应。
张池提高音量:
“三大爷!”
阎埠贵一颤,差点把眼镜晃下来:
“什么事儿啊,池子?”
“劳您把门关一下,针灸吹不得风。
孩子刚退了惊厥,毛孔还开着,见了风不好。”
阎埠贵应下,出去关门。
门板合上,他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嘀咕:
“见鬼了,那男的怎么跟何大清年轻时候一个模子。”
说完快步往傻柱屋走去。
屋内,张池下针,又快又稳,每一针都捻入穴位。
又针刺手十二井穴,用三棱针在指尖轻点,滴出几滴暗红血。
五六分钟后,孩子呼吸平稳,脸上潮红消退。
张池收针,开始给婴孩推拿,一边讲解:
“这种推拿手法,你们可以学一下,以后孩子再发烧,先试试,不必急着往医院跑。”
他做得认真,动作行云流水。
蔡全无自惭形秽,心想古人说的“芝兰玉树”,大概就是眼前这样。
陈雪茹看得眼睛发亮,跟见了肉的猫似的。
十来分钟后,张池收手,用手背贴了贴孩子额头:
“退烧了。
您摸摸,三十六度多,正常了。”
徐慧珍忙用额头贴女儿额头,惊喜道:
“哎呀,真退烧了!
刚才还烫得跟火炉子似的,现在凉丝丝的!老蔡你摸摸!”
蔡全无伸手贴了贴,重重点头,转身又对张池深鞠一躬。
徐慧珍脸上带着泪痕,却全是笑:
“张大夫,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张池摆手:
“徐大姐,不必客气。
我是医生,救治病人是职责。
另外,入了秋早晚温差大,别让孩子冷热变化太大。
回去吧,多喂点温水,今晚让她好好睡一觉,明早活蹦乱跳。”
徐慧珍不肯走:
“老蔡,快给诊金。
大半夜麻烦张大夫,又扎针又推拿,还教了这么多法子,这恩情比天大。”
蔡全无应声掏钱。
张池拦住:
“徐大姐,不必了。
没费力气,不用药的话,正常诊金也就三五毛钱。”
徐慧珍板起脸:
“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认死理。
大半夜打扰您,您还一边治病一边教我们。
这么好的医生,我们拍拍屁股走了,以后怎么做人?老蔡,掏钱。”
蔡全无从怀里摸出一张大黑十,双手捧着递过去:
“张大夫,您的诊金或许没那么贵,可您教的知识,比这点钱珍贵。
刚才在协和,大夫什么都没说,就一句‘回家物理降温’,我们急得不知该怎么办。
您教的推拿和惊厥处置是能救命的。
就冲这,这钱您该收。”
张池把蔡全无的手腕轻轻推回去:
“知者减半,省者全无。
蔡大哥名字好,人品也好。
这名字取自《道德经》,说的是有智慧的人懂得减省,不过分追求外物。
这钱确实不必了,就当交个朋友。
改天我去前门,到您家小酒馆坐坐,您请我喝顿小酒,一碟花生米,一壶散酒,足矣。
我这诊所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帮衬街坊,顺便积累经验。
一收钱,就生出贪心,将来对别人也收费,穷苦人家愈发看不起病,您的好心就办了坏事。”
蔡全无为难地看看手里的大黑十,又看看张池:
“这——”
陈雪茹在旁边嘴角挂着笑,拿手肘捅徐慧珍:
“瞧瞧,果然名不虚传吧。
张大夫不但是位大好人,还是真正的文化人。
老蔡在前门晃荡多少年,见天被人取笑‘蔡全无’就是‘财全无’。
张大夫一见面就道破名字由来,这要不是文化人,能有这水平?
张大夫,您今年多大啊?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还没结婚吧?”
徐慧珍转身责怪:
“雪茹,你瞎打听什么。”
又对张池歉意道,
“您是高人,别介意。
我这朋友嘴上没把门,心眼不坏。”
张池笑:
“您捧了,我就是一大夫。
大家都是凡夫俗子,该有的贪痴嗔我也有,也会生气,也会记仇,也会算计。
所以这钱啊,就不收了。”
徐慧珍、蔡全无好感更深:
“得嘞!张兄弟,那话可说好了,改明儿您得闲,一定来我家酒馆坐坐,我和老蔡请您吃饭喝酒。
我们家在前门大街帽儿胡同口,一打听小酒馆就知道了。”
陈雪茹一直瞟秦淮茹,秦淮茹从炕沿站起来,理了理鬓边碎发,说:
“我是池子的邻居,寻他来看病的。
我家就在隔壁,婆婆、男人都在呢。
不过池子明儿就要结婚了。”
陈雪茹笑容一滞,很快又换回不在意的表情。
她挨着炕沿坐下,手一撑,觉得掌心有些湿。
抬起手掌,低头看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毛皱起来。
她缓缓转头,目光在张池和秦淮茹之间来回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