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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
这个字还挂在暮色里没散尽，渊的深灰色巨躯已经踏出芦苇丛，朝浅水区那块扁平石头的方向走了回去。
姒还趴在石面上。
白色的小身子蜷在正中央，四只爪子缩在身下，尾巴绕着自己的腰卷了一圈，琥珀色的瞳孔朝他回来的方向望着，湿漉漉的，红红的，一眨就带下来两滴水。
渊没有停。
鼻尖从上方压下来抵着她的后颈，粗糙的鳞面把那几片湿漉漉的白鳞碾了一下，然后颌骨微微张开，獠牙间的缝隙刚好够叼住她后颈那块最厚的皮褶。
整条白色的小龙被从石面上提起来，四只爪子悬在空中，尾巴垂着，水珠从尾尖上一滴一滴地砸进石面上的水渍里。
姒的身体在被叼起来的时候缩了一下，白色的小爪子本能地蜷紧，然后又松了，乖乖垂在獠牙下面。
渊叼着她往主台后方走。
安跟在后面，灰褐色的四肢从浅水区趟上岸，浑身湿了大半，尾巴甩了两下把水甩掉，快步跟上渊的脚步。
主台后方的隐蔽区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和高蕨丛围成一个三面遮挡的凹地，外面的视线看不进来，只有头顶那片暮色还透得进来一缕余光。
渊低头，把姒从嘴里放了下来。
放在了他前肢内侧的弯里。
白色的小身子落在那片最柔软的鳞甲上，姒的爪子在他腕鳞上摸了一下，指尖蜷着攥住一条鳞缝，整个身体朝里缩了半寸。
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把她和外面的空气隔开，尾尖搭在她背脊上，力道极轻。
然后他抬头了。
琥珀红色的瞳孔落在安身上。
“说。”
一个字，从颌骨间碾出来，低得像石板在磨石板。
安的灰褐色身体在凹地入口处站直了，前爪在大腿上搓了一把，蹭掉芦苇叶碎和湿泥，细长的竖瞳对上渊的视线。
安：（°54д°55）
“曼被围的时候什么都吐了，前前后后一个字没落。”
安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两成，一句一句往外送。
“推姒下水，是柔指使的，这是头一件。”
前肢弯里，姒的白色小爪子在腕鳞上攥紧了一分。
“第二件。”
安的舌尖舔了一下干裂的唇，灰褐色的尾巴绷得笔直。
“药粉。”
渊的瞳孔收了半分。
“什么药粉？”
“发情草磨的。”
安的声音在这三个字上顿了一拍，细长竖瞳朝渊的面颊扫了一眼。
“曼说，柔给了她一包粉末，让她涂在主台西侧蕨丛的大叶面上。曼的原话是——‘她说只要你碰到那些叶子，药性顺着皮就能渗进去，不用闻不用吃，沾了就够。‘”
凹地里的空气凉了一层。
渊的颌骨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碾磨响，獠牙咬合的力道大到连颊侧鳞甲底下都能看见肌肉绷紧的轮廓。
“涂上了？”
“没有。”安的前爪在膝上攥了一下。“曼说她爬到主台通风口的时候被截了，从上面冲下来一头翼龙，把药粉拍飞了。”
安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犹豫了半息，还是把后面那句咬了出来。
“首领，曼交代的意思是，那粉本来是冲着你去的。”
渊：（6568_68）
“冲着我。”
这三个字从齿间碾过去，声音平到了一种让安脊鳞自己竖起来的程度。
“让我在大会上当着所有龙的面发情失控。”
安没接话，但他的灰褐色尾巴在身后狠狠抽了一下地面，碎石飞出去磕在岩壁上弹了两响。
安：（650706дˇ07）
“这主意是人想的？中央领地的霸主在水源大会上失控，各族首领全看着，棘龙看着，翼龙看着，往后这片领地还要不要了？三年打出来的名头，一包粉就想给毁了？”
“安大哥。”
姒的声音从渊前肢弯的鳞甲缝隙间飘出来，软软的，像被水泡化了边。
安的视线往下落了半寸，对上那双从鳞缝间露出来的琥珀色瞳孔。
“曼有没有说，药粉是谁给她的？”
安的嘴巴抿了一下。
“曼从头到尾只咬了一个名字。柔。”
姒的睫毛垂了下去，碎水珠从睫毛尖上滑下来，砸在渊的腕鳞上。
姒：（ˇ0303030306ˇ03030303）
“怎么会是柔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不敢信。
凹地上方，高蕨丛的叶尖突然被一阵自上而下的气流压得朝外翻了一层，灰蓝色的翼膜在暮色里收拢了半幅，利爪扣住凹地顶部最高那块岩石的边缘。
羽。
翼龙族大小姐的灰蓝色身影从上方挂了下来，金色的小眼睛在暮色里转了一圈，扫过渊，扫过安，最后落在渊前肢弯里那团湿漉漉的白色上。
羽：（ˇ5463ˇ55）
“小祖宗，你把我今年的翎毛吓掉了三根。”
羽的嘴喙里叼着一片宽大的阔叶，叶面上沾着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粉末，在暮光余晖里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哑光。
安的竖瞳锁在那片叶子上。
“这是……”
“证物。”
羽的声音收了调笑，压得平平整整，嘴喙松开，阔叶旋着落下来，叶面朝上，稳稳落在渊前肢旁边的石面上。
灰白色的粉末在暮色里清清楚楚，铺了半片叶面。
“渊首领，这是我从你主台通风口上方截下来的。”
羽的金色小眼睛盯着渊。
“异特龙从南侧岩壁爬上去，趴在通风口往里倒这东西，被我拦了。粉末拍飞了大半，但叶面上沾着的我留了，一粒没动过。”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落在那片阔叶上。
巨大的头颅朝下压了半分，鼻尖凑到叶面上方一寸的位置，鼻腔翕动了一下。
只一下。
渊的颌骨在那一下之后咬死了，咬得獠牙根部的牙床都露出了一线白，颊侧鳞甲底下的咬肌绷成了两条铁硬的棱。
他认识这个味道。
发情草的粉末，磨得极细，掺了别的什么东西遮了大半气味，但底下那层甜得发腻的药味骗不了他的鼻子。
渊：（6567066707）
“浓度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