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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西！！」
「成了！任务成了！」
城南火光冲天的时候，城外三里处的山头上，几个潜伏的鬼子观察哨正举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关雪没有亲自上来，她带着主力已经撤到了更远的接应点，留在这里的观察哨是雪机关的几个精锐特工。
望远镜里，十二座粮仓烧得像十二座火炉，整座胶东城的南城都被浓烟吞没了，火光映在云层上，把低矮的云底染成了翻滚的橘红色。
那个举着望远镜的鬼子特工放下镜筒，用一种做梦一样的语气喃喃说道：「真的烧了！十二座粮仓……全烧了！」
他旁边一个同伴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发出一声压低了却压不住亢奋的怪叫：「天照大神在上！那可是上万吨粮食！上万吨！就那么烧了！」
另一个特工蹲在石头上，把望远镜从同伴手里抢过来自己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把望远镜还给同伴之后，用一种由衷的敬畏感叹道：「机关长，不对，关雪阁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都参与了这次行动，但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一块，搞通行证的丶化装成粮商的丶混进民工队伍的丶往陈粮里塞炸药和燃烧剂的。
就像齿轮一样各自转动，拼在一起才组成这架精密的破坏机器。
而设计这架机器的关雪坐在城外民房里，七天时间一步都没踏进胶东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岗村司令说这是她的考验，」
最先举望远镜的那个特工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要是考验，那我这辈子立的所有功劳加起来，连及格线都够不着！」
太不可思议了！
「机关长阁下也太厉害了吧！」
一个士兵满脸崇拜：「我还以为至少得折腾一个月，没想到七天就搞定了！这手段，比特高课那些老家伙强一百倍！」
「那可是关雪阁下！人长得漂亮，脑子更是厉害！」
军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那些支那人还以为守着粮仓就高枕无忧了？做梦！咱们机关长略施小计，他们就乖乖把炸弹搬进粮囤里了，蠢得像猪一样！」
「说得对！支那人就是一群废物！守着再多粮食也守不住！」
另一个士兵嗤笑一声，语气狂妄到了极点：「没了粮食，我看他们冬天怎么过！不用皇军动手，饿都饿死他们了！还建船坞？我看他们拿什么建！」
「等回去，一定要给机关长请功！」
军曹收起望远镜，看着城内冲天的火光，满脸志得意满。
「雪机关刚成立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以后整个华北的谍报战线，都得看咱们雪机关的脸色！」
「之前还有人私下说，她不过是个漂亮女人，靠脸被司令赏识……我真想看看说那话的人现在站在这儿，脸疼不疼。」
几个人轰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山风里飘散得很快。
「不过说真的，机关长阁下漂亮是真漂亮，」
一个年纪轻些的特工收起望远镜，舔了舔被风吹得乾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别样的东西。
「但说实话，我现在看她一眼腿都软，她笑一下我心里就发毛。」
「那是你胆子小。」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但说话的人自己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声音，好像关雪就站在身后。
「行了，收队。」
领头的特工把望远镜收进皮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暗分明，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回去跟机关长复命，不，回去跟关雪阁下复命！」
……
胶东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家院落。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火光透过稀疏的槐树枝丫映在纸窗上，明明灭灭。
屋子里没有点灯，关雪坐在炕沿上，手里慢慢转着一只粗瓷茶杯。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没喝。
门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
三声轻叩，两短一长。
关雪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起身，只说了两个字：「进来。」
门被推开，一头鬼子大尉快步走进来，靴跟在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立正垂首：「机关长阁下，胶东城观察哨回报：十二座粮仓全部起火，火势已蔓延至整个仓库区，预计无抢救可能。」
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关雪笑了。
这一笑，生万物！
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尾那一点天生的弧度在这一笑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身后几个侍立的特工全都看呆了。
然后恐惧比理智更快地追了上来，一个个连忙低下头。
前两天，就有一个协助的伪军军官，因为多看了机关长两眼，然后，眼珠子就被挖了出来。
当时那场面，哪怕大家都是特务，都有些接受不了。
关雪把茶杯放回炕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没有看那些低着头的下属，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落在窗外那片隐隐被火光染红的天际线上。
别人用几个师团都未必能做到的事，她用几个人丶七天时间丶一批陈粮和几包炸药就办成了。
这可是不世之功！
尤其是在如今风雨飘摇的华北军！
她的威望，算是彻底立下了！
威望这种东西很玄妙。
你靠打耳光只能让人怕你，靠容貌只能让人惦记你，但靠一场烧红了半边天的胜利，能让恨你的人闭嘴丶疑你的人折服丶用你的人倚重。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某某阁下推荐来的漂亮女人」，她是关雪阁下，是雪机关真正的主人。
念头微转，她又想起了卷宗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先生」。
这几日她把所有相关情报翻了个底朝天，越看越心惊。
凭空冒出来的制式武器丶源源不绝的大宗粮食丶精准到诡异的反谍能力……
旁人只当这是根据地藏得极深的幕后人物，关雪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人身上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如果能把这条线挖透，能把这个人攥在手里……
别说一个华北方面军的情报体系，就算回东京大本营，她也能稳稳占得一席之地。
「收队。」
关雪将手枪利落插回腰间枪套，站起身来。军靴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规整的声响。
「回北平，向岗村阁下…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