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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当昕泉出现在酒店大堂时，沈望差点没认出来。
这位昨天还容光焕发的大主播，此刻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脸色发白，走路都有点飘。
「大哥……秦小姐……」昕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表情又疲惫又狗腿，看着有点滑稽。
沈望乐了：「你这是……昨晚通宵了？」
昕泉讪笑：「没没没，就是……呃，稍微放松了一下……」
放松了一晚，几个小时前才刚刚睡下，结果又被沈望一个电话喊来。
不过昕泉哪敢抱怨，大哥就是爹！
「行了，」沈望拍拍他肩膀，「要不你继续在这儿玩几天，我自己叫车回去。」
昕泉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大哥您这话说的，小弟哪能让您一个人回去！玩什麽时候不能玩，大哥的事最重要！」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而且看着眼前这位揣着六个多亿丶刚创造了苏富比记录的爷，居然说走就走，半点不贪恋这花花世界。
这种自制力，这种清醒，让昕泉打心底里服气。
换他自己，手里握着这麽多钱，不在香江玩够本哪舍得走？
要不说人家能当大哥呢。
一行人退房上车，阿尔法保姆车驶离瑰丽酒店，穿过海底隧道，往汉东方向开去。
车上，沈望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想起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声音沉稳而恭敬：「沈先生。」
是白秘书。
「白处长，有个事想请教你，」沈望开门见山，「我想采购一批物资，主要是粮食丶副食，还有衣服被褥之类的，量比较大，越快越好！你知道有什麽渠道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似乎在记录或思考。
然后白秘书的声音传来：「沈先生稍等，我了解一下，尽快给您回话。」
挂断后不到十分钟，手机震动。
白秘书发来一条信息：【京州百货集团公司，联系人：张建国（副总经理），电话：138xxxxxxxx】
【已打过招呼，您直接联系即可。另，该公司是市属国企，信誉可靠，近年业绩承压，对大宗采购需求迫切，价格方面应有较大谈判空间】
沈望看着信息，挑了挑眉。
京州百货，这名字他熟。
小时候一到周末，他妈就拽着他去逛，说那儿东西全丶牌子正，逛一天都不带重样的。那时候的京州百货，可是全省商业的一面旗帜，逢年过节门口能排出去二里地。
可惜啊，时代变了。
网购起来了，新兴商场一家接一家地开，这家老牌国企这些年被冲得七零八落。
沈望刷到过新闻，说京州百货连续五年营收下滑，去年差点没完成考核指标，市国资委专门开会研究帮扶方案。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国企就是国企，底子在那儿摆着。仓库是自己的，渠道是老关系，供应链几十年没断过。
他要的几个亿的货，对私企来说是烫手山芋，对京州百货来说——只要钱到位，分分钟的事。
他按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一个带着中年人特有沉稳的男声接起：「您好，张建国。」
「张总您好，我是沈望。」
那头愣了一秒，然后语气明显热络起来，快得让沈望都有点意外：「沈先生您好您好！陈主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您有什麽需要，尽管说！」
陈主任？
沈望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想起来是哪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电话那头的张建国，正捏着手机，手心微微冒汗。
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市国资委陈副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
陈副主任，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京州百货归国资委管，他张建国一个市属国企的副总，行政级别勉强算个正科，还是国企系统里的正科，跟人家国资委副主任差着好几级呢。
平时除了年底汇报工作，他连陈副主任的面都见不着几回。
可刚才那通电话，陈副主任的语气那叫一个客气，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待会可能有个叫沈望的年轻人，给你打电话要买些东西，你好好接待，人家有什麽需求，能办就办，不能办想办法也要办。
白秘书说打好招呼，自然不可能直接打到张建国的手机上。人家一句话递下去，市里相关负责人就得接着，再往下层层传达，最后落到他这儿
这就是权力的层级，也是权力的能量。
所以此刻，他握着电话，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沈先生，您尽管吩咐。」
电话那头，沈望不知道这些弯弯绕，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白秘书办事，你就放心吧！
「张总客气了，我这边确实有个采购需求，比较大，想跟您这边合作。」
「您说！」张建国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热情。
沈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先来一亿斤粮食。」
他已经算过了，每人每天一斤粮食的话，一亿斤大概够十万人吃100天的，足够他等来那上千吨黄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多丶多少？」张建国的声音有点飘。
「一亿斤！」沈望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不用新粮，陈粮就行，质量合格就成。」
他不是抠门，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新粮陈粮，口感上是有差别，但对那边啃树皮丶咽野菜的人来说，陈粮也是救命粮。
省下来的钱，可以多买肉，多买油，让战士们吃上几顿好的。
电话那头，张建国愣了好几秒。
原本以为上面打招呼安排过来的人，多半是有些不好说的事，找关系丶要回扣丶或者让他帮忙消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库存，他都做好了应付的准备。
结果人家开口就是一亿斤粮食？
这可是正经买卖！而且是大到不能再大的正经买卖！
他干了大半辈子供销，经手的大单子不少，但一亿斤粮食…还是少有的大单子！
「沈先生，」张建国的声音稳了稳，但语气里的热情已经变了味，从客套变成了真正的郑重。
「陈粮现在的市场价是一块二毛五左右一斤…我给您做主，一块一，您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