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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临珩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紧盯着江挽星，显得略微有些激动：“你刚才说的是‘我们’。”
“什么？”
“你说‘我们’。”傅临珩重复了一遍，“不是‘您’，是‘我们’。”
江挽星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脸慢慢红了起来，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脖子。
她确实说了“我们”。
说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但那个词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滑出来了。
“口误。”她飞快地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
“嗯。”傅临珩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平时他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要明显得多，明显到江挽星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推开门之前停了一下。
“今晚不用太紧张。真有人来，我会先醒。”
说完他进了里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烛光透过门缝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江挽星在矮榻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她不想承认。
里间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是傅临珩躺下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安静，安静到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脉搏。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里间传来傅临珩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知道她还没睡。
“我下午翻了古籍，不是因为怕顾离越。”
江挽星屏住呼吸。
“是因为你。”
剩下的话消失在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里。
油灯的火焰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江挽星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想回应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但傅临珩那边已经没有了回应。
他睡着了。
或者假装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江挽星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猛地从矮榻上翻身坐起，霜月剑已经在手中出鞘了三寸。
但门外传来的不是打斗声，而是阿九结结巴巴的声音和另一个她熟悉的嗓音。
“让我进去！我有急事找江师姐！”
屋外传来的是昨日哑姑药房门口遇见一个小魔修的声音。
江挽星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就看到纪小楼被阿九死死拽着胳膊拦在走廊上。
纪小楼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师姐！哑姑不见了！”
江挽星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什么叫不见了？”
“今天早上我去药房找她要醒酒药，”纪小楼一脸懊悔，“药房里没有人，药架上的东西整整齐齐。”
“但是她的药箱不见了！我让人把整个庙都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她。”
“守夜的兄弟说凌晨天快亮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背着药箱独自下了山，往南边走了。”
江挽星脸色微变。
南边那可是顾离越的地盘。
她转身要往山门跑，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傅临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衣袍整齐，头发也已经束好，看不出是刚睡醒还是一夜未眠。
“别追。”他摇摇头，“她不是逃走，是回去。”
“回去？回哪里？”江挽星愣住了。
“顾离越那里，她本就是顾离越的人。”
傅临珩平静地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江挽星脑中嗡的一声响。
哑姑是顾离越的人？
那个不会说话的女人，那个在她脚上敷药时会无声地取笑她的女人，那个在地面上写下“很久”两个字的女人。
她竟然是顾离越的人？
“那她为什么......”
“为什么替我们治伤？为什么帮我们熬药？”
傅临珩接过她的话，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远处苍茫的山脊线上。
“因为她不是顾离越的棋子，她是被他威胁的。她的弟弟在顾离越手里，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江挽星忽然想起了哑姑碾药时缓慢而均匀的动作，想起了她面巾下偶尔露出的、还没来得及被生活完全磨灭的笑意。
“她回去是因为我们昨晚的谈话。”江挽星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她知道我们要用寒玉髓剥离魔气，所以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了，顾离越不会坐视您恢复道心！”
“他会来阻止。哑姑回去是为了......”
“为了让顾离越相信她还有价值，暂时不会对她弟弟动手。”
傅临珩说完，将按在她肩上的手收了回来：“她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的敌人，她只是一个被困住了的人。”
纪小楼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那我们不去把她救回来？”
“要救。”傅临珩说，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就是带着她弟弟的尸体回来。”
与此同时，顾离越的势力正在暗中集结。
距离古庙向南三百里，是南疆最古老的一片原始森林，名叫鬼哭泽。
泽中毒瘴弥漫，沼泽遍地，方圆数百里没有人烟。
顾离越就将他的大本营安在了这片沼泽的最深处，一座废弃的蛮族祭坛中。
祭坛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石面上刻满了狰狞的图腾和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哑姑背着药箱穿过毒瘴弥漫的沼泽，脚步轻而稳，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沼泽里的毒虫和瘴气对她毫无作用。
她本就是南疆最出色的药师，她的血液里流淌着上百种毒素和药性的中和物。
这也是顾离越留她性命的原因之一。
祭坛深处，一道暗红色的人影正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黑石之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五官精致得近乎邪异，皮肤苍白得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他穿着一身猩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膝上横放着一柄漆黑的长剑。
顾离越。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在哑姑踏上祭坛石阶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回来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像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比我预想的晚了三天。我那个好师兄是不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