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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这海岛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补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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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www.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病房里很静。
    叶清栀平躺在单人病床上,身侧的床垫微微往下一沉。一股混合着海风腥咸的冷冽味道,无声无息地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那是贺少衍的味道。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紧挨着床沿的木椅上,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刺目日光,在她身上落下一片安全而沉稳的阴影。他的大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裹在掌心里。
    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烫得叶清栀眼眶深处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酸楚。
    她死死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温热的液体冲破了眼睑的防线,顺着苍白如纸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散发着来苏水气味的枕巾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怎么了?」
    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粗糙的指腹带着克制的力道,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贺少衍微微俯下身,看着她不断涌出泪水的双眼,语气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又哭了?」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是说了,会一直守着你吗?哪儿也不去。」
    他的语调放得很轻丶很慢,此刻的他,就好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
    听着他这样轻柔的语气,叶清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陆婉清布下的局,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陆婉清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把贺少衍当成过自己的骨肉!她连自己亲生儿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都能眼都不眨地舍弃,连儿子的半条命都可以随手抛进海里填崖!
    一个母亲,怎么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
    在贺少衍年幼最需要母亲教导的时候,她将他扔在叶家不闻不问;等他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她又在背地里对着他的妻儿痛下杀手。
    手镯拿走就拿走吧。
    只要能换回贺少衍和沐晨的平安,这就足够了。
    只是,一想到陆婉清那通天的手段,叶清栀的心底便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胆寒。那个女人究竟隐藏着多大的权势?竟然能在这个戒备森严的海岛军区,在贺少衍的眼皮子底下,将一个大活人绑架走,整整三天三夜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未知的恐惧与疲惫交织在一起,不断剥夺着叶清栀所剩无几的精力。
    在贺少衍那熟悉而安全的气息包裹下,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撑到了极限。身体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那只抓着男人手掌的纤细手指,也逐渐卸去了力道,慢慢松开。
    细长均匀的呼吸声在病房里漾开,她累极了,带着满脸的泪痕沉入了睡梦中。
    贺少衍坐在床边,维持着被她握住手的姿势,一动未动。
    男人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病床上那张惨白的小脸。他抽出手,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她雪白的脸颊,将那些黏腻湿冷的泪痕一点点擦拭乾净。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逐渐沉淀成一片冰封的深海。
    贺少衍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转身的瞬间,将军装外套带起一阵微风。
    「爸爸……」
    坐在床尾一角丶一直乖巧不出声的贺沐晨,见他要走,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朝着他伸出两只细弱的胳膊。
    贺少衍长腿迈开,一步走到床尾,结实的双臂一捞,便将这小小的一团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薄唇在儿子微凉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冷硬的面部线条在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爸爸要出去一下。」贺少衍压低了嗓音,用只有父子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交代,「你留下来陪姑姑,跟姑姑一起睡一觉,好不好?」
    贺沐晨眨了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小手揪着男人胸前的军装纽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的疑惑:「爸爸不是答应了姑姑,要留在这里陪她吗?」
    「爸爸有点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贺少衍的语气依旧温和,大掌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等办完了,爸爸马上就回来陪你们。你是男子汉,现在换你来保护姑姑了。」
    听到「保护」两个字,贺沐晨的眼睛亮了亮。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揪着纽扣的小手。
    贺少衍弯腰,将儿子妥帖地放在了叶清栀的身侧。小家伙立刻熟练地往叶清栀的臂弯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男人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锁住床上的母子俩。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猛地收回视线,转过身,迈开长腿,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屋内的一室温情。
    走廊里,白炽灯光洒在水磨石地面上。
    谢修远一身笔挺的军装,正笔直地杵在病房门外。见到贺少衍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询问:「首长,嫂子和孩子没事了吧?」
    贺少衍点了点头。
    「出去聊。」他言简意赅,「她们在睡觉。」
    两个人步伐一致,军靴踏在楼梯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迅速穿过医院大厅,来到了楼下僻静的住院部花园里。
    初夏的风带着海岛特有的湿冷,穿过花园里的榕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贺少衍停住脚步。他从军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嚓」的一声,火柴一闪而过。
    橘红色的火苗映亮了男人那张棱角分明丶却阴郁到了极点的面庞。他深吸了一口,胸腔剧烈起伏,随后用力吐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谢修远站在半步开外,看着自家首长这副眉头紧锁丶戾气横生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怎么了?」谢修远试探着开口,「人贩子虽然还没抓到,但孩子总算是全须全尾地找回来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您怎么还不开心?」
    贺少衍夹着香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件事,可能跟我妈有关。」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却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谢修远的耳边炸开。
    「你现在,立刻去派人调查一下我妈那边这几天的所有动向。」
    谢修远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连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什么……什么意思?哪件事情跟您母亲有关系?」
    贺少衍抬起头,那双熬出了血丝的黑眸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我怀疑,是我妈绑架了我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血腥气。
    「是她,打伤了叶清栀。」
    谢修远脸上的错愕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侦察营营长绝对的严肃与警惕。他挺直了脊背,盯着眼前的男人,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贺少衍没有看他。男人的目光越过了花园的围墙,落在一片的虚空处。
    海风吹过,指尖那根香菸燃烧到了尽头,滚烫的菸灰「簌簌」地掉落下来,直直地砸在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上。
    皮肉被烫出的微弱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贺少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觉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冻结的冰霜。
    跟他的母亲有关系。
    这个荒谬绝伦却又逻辑严密的推断,在贺少衍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
    为什么?
    陆婉清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从小到大对他漠不关心丶只在意自己首长夫人头衔的女人,为什么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儿媳妇和一个五岁的幼童下死手?
    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她将他这个儿子置于何地?将驻守海岛丶保家卫国的军区威严置于何地?!
    谢修远的心里此刻早已沸反盈天,无数个疑问在舌尖滚了又滚,却硬是一个字都不敢问出口。
    涉及军区高级将领家属的惊天丑闻,一旦查实,不光是首长的家庭要破裂,整个海岛军区的领导班子恐怕都要经历一场地震。
    良久的死寂后。
    贺少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他随手将燃尽的菸头扔在脚下,军靴坚硬的鞋底碾上去,将那点猩红的火星彻底踩灭。
    「我现在还要回病房陪我的妻子。」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最得力的部下,语气里褪去了首长的威压,多了一份兄弟间的托付:「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修远,我只能麻烦你了。现在这个局势下,我能绝对相信的人,只有你。」
    谢修远神色一凛,双脚猛地并拢,行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我知道了,首长!我这就亲自去摸排陆夫人的行踪,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贺少衍颔首,转身大步走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谢修远站在路灯下,目送着那道挺拔却略显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只觉得后背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这个丧心病狂的绑架案真的跟陆婉清有关系,那这背后隐藏的信息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陆婉清哪来的本事调动人贩子?又怎么能完美避开军区的层层封锁?
    这说明,岛上不仅有人参与了这个绑架案,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绝对不低!贺首长带着侦察连在岛上搜了三天三夜都毫无头绪,这就意味着,有人掌握着比贺首长更高的权限,或者说,是谁利用了超出常规的力量,在暗中给陆婉清开了后门,抹平了一切痕迹。
    这海岛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
    叶清栀昏昏沉沉地坠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是京市连绵不断的雨季。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老式玻璃窗上,顺着透明的窗格蜿蜒流下。玻璃窗内,是一家布置雅致的咖啡厅,空气里弥漫着醇厚微苦的烘焙豆香气。
    她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尖细的铅笔,正低着头,在一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旁边坐着她的母亲,许汀兰。
    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物理算术题。母女俩肩并着肩,目光交汇在繁杂的公式与符号之间,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得出了最终的精准答案。
    两人同时停下笔,抬起头,视线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叶清栀看着母亲,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起来。许汀兰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在触及到女儿年轻鲜活的面庞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许汀兰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太多当时十八岁的叶清栀根本读不懂的情绪。
    隔了许久,许汀兰抬起手,掌心带着常年田地劳作的薄茧,动作轻柔地抚上叶清栀的脸颊。
    「清栀。」母亲的嗓音温和而平静,「你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也是性格最像我的一个。妈妈一直以你为骄傲。」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沉浸在解出难题的痛快与喜悦里。听到母亲这般直白的夸赞,她脸颊微热,透出几分腼腆。
    她顺势歪了歪头,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掌心,难得露出几分娇憨的女儿态:「我也以你为傲,妈妈。」
    许汀兰看着眼前毫无防备丶稚气未脱的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抚摸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呢喃:「我们家清栀,快点长大吧。这样,妈妈也就放心了。」
    「我早就长大了呀!」她扬起下巴,清透的杏眸里闪烁着属于天才少女的耀眼光芒,语气骄傲得不可一世,「妈妈,我现在可是京大物理专业课的第一名呢!」
    许汀兰没有反驳,只是温柔地丶长久地注视着她。那目光犹如一张绵密的网,要将她的模样死死刻在脑海深处。
    潮湿的雨声渐渐远去,咖啡的香气被重新涌入鼻腔的消毒水味驱散。梦境里的画面如同水波上的倒影,被骤然打碎。
    叶清栀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那刷着白灰丶微微泛黄的天花板。
    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脑海里那股撕裂般的眩晕感已经彻底消失。那些断层的丶破碎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在这一场大梦中尽数归位。
    眼前依然残留着母亲那温柔至极的面容。
    叶清栀平躺在病床上,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身侧的白色床单。
    梦里的那个雨天,是六年前的记忆了。那是她和母亲最后一次坐在一起解算术题,也是最后一次喝咖啡。
    在那之后不久,母亲便将她和姐姐叶曼丽一起叫回了家。那也是母女三人的最后一次见面,母亲将那枚花纹古朴的银质空间手镯递到了她的手里,随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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