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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贺少衍吃完了面,叶清栀被贺少衍送到了门口。
贺少衍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皙娇嫩的脸颊,又低头在她那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这才放缓了嗓音,半是霸道半是哄劝地低语:「行了,别在这儿瞎琢磨了。你男人我还没沦落到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的地步。乖乖回大院去,这几天没事就待在家里陪着沐晨,外面不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都当没听见,天大的事儿,有老子给你兜底,听见没有?」
叶清栀怕人看到,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低声说,「我走了。」
贺少衍嗯了一声。
他单手插在军装裤的口袋里,就这么倚在门边,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紧紧锁在她的背影上,直到那抹纤细的浅蓝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禁闭室的拐角,他眼底那抹温柔缱绻,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森寒。
贺少衍那张俊美冷硬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那种下三滥的催情药去算计叶清栀!
贺少衍下颌的肌肉紧紧绷起,他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门板上重重扣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一直守在门外的小战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上的小铁窗,探进半个脑袋。
「贺首长,您……您有什么吩咐?」小战士看着门内那个犹如煞神一般的男人,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说话都不自觉地结巴了一下。
贺少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冷毅的薄唇微微开启,不容置喙:「我药品出去。我要打个电话。」
小战士看着他那双幽深冷凝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颤。
他在保卫科看守禁闭室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从没见过贺首长露出过这样骇人的神色。
小战士心里清楚,贺首长虽然因为打了苏政委被关了禁闭,但他肩上的军衔摆在那里,更何况这几天军区上下都传遍了,贺首长打人是为了保护自家那个漂亮得跟天仙似的「表妹」。
此刻见他脸色如此冷厉凝重,小战士只当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重大军情。
「是!首长您跟我来!」小战士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他恭恭敬敬地走在前面引路,将贺少衍带到了保卫科后院的一间单独的机要电话室里,随后极其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并替他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房门。
狭小安静的电话室里,只有一部黑色的老式摇把转盘电话静静地趴在木桌上。
贺少衍迈开长腿走到桌前,挺拔的身躯站定。他垂下眼眸,视线盯着那部电话,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
修长的手指伸出,贺少衍拿起那沉甸甸的黑色话筒,食指熟练地勾住转盘,没有丝毫犹豫地拨出了一串极其冗长丶且带有最高级别保密权限的特殊数字。
「嘟——嘟——嘟——」
冗长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咔哒」一声,被人接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训练有素的年轻男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您好,这里是京城军区,贺煜贺司令府邸。请问您是哪位?有何贵干?有预约吗?」
听着这套极其官僚的官方说辞,贺少衍那双漆黑的剑眉不耐烦地拧成了死结。
他薄唇紧抿,沉默了足足两秒,这才从喉咙里挤出冰冷生硬的几个字:「我找我妈。她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男音先是猛地一愣,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给砸懵了。但毕竟是能在司令家里当机要秘书的人,脑子转得极快。
「原来是贺小首长!您好!夫人现在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您有什么急事吗?需不需要我这边替您转交或者通报一声?」
「转交个屁。」贺少衍本就暴躁的脾气在此刻彻底压抑不住了,他冷着脸,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暴烈和不耐烦,「没空等她磨蹭。直接把电话拿过去,让她立刻丶马上过来接!」
感受到听筒里传来的那股子几乎要杀人的低气压,里面的男音顿了顿,然后熟练的应道:「好的!小首长您稍等,我现在就拿着分机去找夫人!」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从听筒那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贺少衍面沉如水地握着话筒。
过了大约一分多钟。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显然是电话被转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紧接着,一道极其慵懒华贵,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高高在上感的女音,顺着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疆域的电话线,悠悠地传了过来。
「哎哟,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戏谑,「衍儿,你这硬骨头,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这声音,正是贺少衍那位在京城军政两界都手眼通天丶跺一跺脚都能让半个四九城抖三抖的亲生母亲——陆婉清。
贺少衍听着这熟悉的丶透着掌控者姿态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
「我被关禁闭室了。」贺少衍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求人的自觉,反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强硬,「你想办法,今天之内把我捞出去。」
电话那头的陆婉清不仅没有半分震惊,反而极具兴致地轻笑了一声。
「呵……哦?」
女人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看戏的姿态,「这可真是新鲜事了。我那个在侦查营里素来被称为『活阎王』丶从不吃亏的儿子,竟然也有被人关进禁闭室的一天?说来听听,你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被关了,竟然还需要我这个当妈的亲自出手才能把你捞出去?」
「我打人了。」贺少衍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顿了顿,又补充道,「把刚调来海岛的那个新政委,在休息室里给开了瓢。」
「政委?」陆婉清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精致的眉毛,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海岛军区的人事调动,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笃定,「你是说苏凛?苏昌国家那个从小被他妈李静秋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独苗儿子?」
「是。」
「下手多重?」陆婉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仿佛谈论的不是军区高级将领被打,而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把人打死了没有?」
「没有。」贺少衍咬了咬牙,冷笑了一声,「留了一口气。要是真打死了,我现在就不是在禁闭室,而是在军事法庭吃枪子了。」
听到「没有」这两个字,陆婉清原本还有一丝兴致的语气瞬间淡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有把人打死,那算得了什么大事?」
陆婉清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豪门大族主母特有的狂傲与蔑视,「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以你自己的手段和能力,顶多在禁闭室里做做样子待上几天就能出来,还需要特意打电话来,低声下气地求我救你出去?」
听着母亲这副高高挂起丶漫不经心的腔调,贺少衍不耐烦了。
「我没空在里面耗那几天!」
「我现在丶立刻丶马上就得出去!」
贺少衍威胁道:「你要是不捞我,我就自己踹破这禁闭室的门出去!但到时候惊动了上面,背上处分,你别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你现在立刻给我去联系老首长,或者让老头子直接给海岛军区下命令,无论用什么藉口,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必须得从这破地方走出去!」
他这番犹如连珠炮般丶充满火药味的话语,让电话那头的陆婉清彻底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原来如此……」陆婉清笑够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拿捏了儿子命门的得意,「瞧把你给急得,火烧眉毛了是不是?」
「行啊,捞你出来,也不过就是我动动嘴皮子丶打个电话的事儿。」
陆婉清端起桌上的上等紫砂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极其金贵且慵懒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这样吧,你现在对着电话,乖乖地叫我一声『妈』。只要你叫了,我立马就让你爸的警卫员去给海岛军区的司令部打电话,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地走出那个禁闭室。」
她刻意顿了顿:「说起来,这都几年了?我可是好久……没有听见你叫我一声『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