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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让将军看清我的态度
苍狼帐。
牛粪火盆烧得通红，帐内热气蒸腾。
十八部首领的位置坐满了十七个。
唯独赤月部的位置，空了半个时辰。
完颜术坐在主位，没催。
他在等。
帐帘掀开，月荧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打扮。
不是赤月部传统的皮袍，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精铁短刀。
那把刀的制式，帐内有人认出来了。
光州军标配。
呼延赞的独眼眯了一下，没说话。
月荧走到赤月部的位置坐下，目光平视前方。
完颜术咳了一声：“人齐了。”
他抬手，示意帐门口站着的一个人上前。
那人穿着中原锦袍，腰系玉带，一看就不是草原人。
高家使者。
使者拱手行礼，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念道：“高氏世子高凌云，率三十万大军北伐白贼。特遣使告知草原诸部——”
“战后，镇北关以北百里草场，归草原共有。”
“光州城中缴获之粮草军械，与诸部均分。”
帐内响起一阵低笑。
铁勒部首领第一个开口：“高世子客气了。不过这仗，用不着我们帮忙吧？”
使者笑道：“自然。三十万对三万，高世子只是知会诸位——别趁乱南下就行。”
“放心。”完颜术端起马奶酒，“我们看戏。”
使者退下。
帐内的气氛松弛下来。
完颜术放下酒碗，环视一圈：“诸位，说说吧。”
铁勒部首领率先拍桌：“还有什么好说的？三十万打三万，冬天行军，白彦清粮道断绝，冻也冻死他了。”
“不用动。”云豹部的新首领跟着点头，“等他们打完，我们南下收尸。”
“镇北关一空，整个北境都是我们的。”
白狼部的一个长老捋着胡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祖宗的智慧。”
帐内一片附和声。
呼延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的独眼盯着火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黄沙坡的三千精骑，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但三十万大军压过去，那根刺应该能拔掉。
“本汗的五千骑兵已经绕到云州东面。”呼延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等高家打残了白彦清，我第一个冲进去。”
“上次的账，连本带利一起算。”
帐内又是一阵笑声。
所有人都很轻松。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的结局已经写好了。
白彦清，必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白彦清不会输。”
帐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赤月部的方向。
月荧坐在原位，姿态没变。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内，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沉默了两息。
然后，笑声炸开。
铁勒部首领笑得前仰后合：“黄毛丫头，你说什么？”
“三十万打三万，冬天，没粮，他拿什么赢？拿脸吗？”
云豹部新首领跟着嗤笑：
“月荧公主怕是被白彦清吓破胆了。上次在光州城被人家抓了一回，就觉得人家天下无敌了？”
呼延赞的独眼转向月荧，语气阴冷：“小丫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草原人？”
月荧没理他们。
她站起身。
帐内的笑声渐渐小了。
“你们谁去过光州？”月荧扫视一圈。
没人答话。
“我去过。”
月荧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光州城的位置。
“光州城不是孤城，是铁桶。”
“他的粮仓，够全城军民吃一年以上。”
铁勒部首领撇嘴：“边塞苦寒之地，哪来那么多粮？你被他骗了。”
“他的士兵，顿顿吃肉。”月荧没停。“不是偶尔，是每一顿。”
帐内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顿顿吃肉。
这四个字对草原人的冲击力，比“三十万大军”还大。
“他的武库里，横刀一万两千把，长枪八千杆，箭矢十二万支。”
“多余的铁甲，八千六百套。”
月荧转过身，目光落在呼延赞脸上。
“呼延大汗，你全族的铁甲加起来，有多少套？”
呼延赞的脸色铁青，没说话。
“黄沙坡那一战，三千新兵，训练不过一个月，全员重甲，配军用强弩。”
“正面碾碎你的三千精骑。”
“零阵亡。”
帐内死寂。
完颜术放下了酒碗，浑浊的老眼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你们看到白彦清只有三万士兵。”月荧的声音没有起伏。
“没看到他背后的东西。”
“他的粮，不会吃完。他的甲，不会用尽。他的箭，不会射光。”
“可高凌云那三十万人的命，只有一条。”
沉默蔓延开来。
完颜术开口了：“月荧，你的意思是——白彦清能赢？”
“我没说他能赢。”月荧摇头。
“我说他不会输。”
“这两者有区别吗？”铁勒部首领皱眉。
“有。”月荧看着他。
“赢，是打败高家。不输，是高家根本啃不动他。”
“三十万人冬天行军，日耗三千石粮草。光州城高墙厚壁，强弩铁甲。高凌云打不下来，就只能耗。”
“可他耗得起吗？”
帐内没人接话。
完颜术沉吟片刻：“就算如此，白彦清也只是不败。他没有能力反攻。”
“你确定？”月荧反问。
完颜术的手指停在酒碗边沿。
呼延赞猛地站起来：“够了！一个黄毛丫头，在这里替汉人说话！”
“你是不是已经卖身给白彦清了？”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
月荧转头看向呼延赞，目光平静。
“呼延大汗，红石谷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呼延赞的脸抽搐了一下。
红石谷。
他派去的三千骑兵，看见偏厢车上的“白”字，掉头就跑。
“你的人，连靠近都不敢。”月荧收回目光。
“你凭什么觉得，高凌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呼延赞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帐内再次沉默。
完颜术敲了敲桌面：“月荧，你想说什么？直说。”
月荧走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坐下。
“你们要观望，随你们。”
她拿起桌上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倒扣在桌面上。
“我要去光州城。”
帐内炸了。
“去光州？你疯了？”
“战场上刀箭不长眼，你要带着你的部落去送死？”
“赤月部就这么点人，你全搭进去？”
月荧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她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帘前，她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等这仗打完，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疯子。”
帐帘落下。
苍狼帐内，十七位首领面面相觑。
完颜术盯着那只倒扣的酒碗，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六十三年练出来的判断力，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
帐外。
风雪扑面。
月荧翻身上马，达木丁已经牵好了马队。
“公主，回部落？”
“走。”月荧拨转马头，面朝南方。
“聚集部落精锐，支援光州城。”
“我要让将军阁下，看见我们的态度！”
达木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得嘞。”
马蹄踏碎冻土，一行人消失在风雪中。
而在她身后，苍狼帐的灯火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