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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心甘情愿
周天阔懒得理会，径直移开目光，那副无视的模样，更让周北琛怒火中烧，但又无可奈何。
上官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愠怒，再次看向周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汉王殿下的话，的确毫无漏洞。”
“不过，本宫还是要说，一边是百万生民的安危，一边是一人的命运，你我皆非局中人，这选择，大封必须做！”
“紫心公主无辜，那百万生民就不无辜了吗？”
这话是赤果果的威胁。
似乎今日这和亲，大封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就等着大金铁骑踏平京城。
闻言，周北琛脑中突然闪过从城头返回太极殿时，在朱雀大街看到的一幕。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翳的弧度，对着周朔拱手奏道：“启禀父皇，儿臣有一事，不得不说！”
“九弟执意反对和亲，并非为了大封大局，而是出于私人感情！”
“儿臣方才在朱雀大街看到，紫心公主将她的私人护卫燕云十八骑，尽数交给了九弟！”
“九弟今日所言，全是为了报答紫心公主的私恩，并非为了大封江山！”
一语落下，掀起滔天骇浪！
所有大臣的目光，再次汇聚在周天阔身上，有震惊，有怀疑，有鄙夷。
周朔面色一沉，道：“汉王，北琛所言，可是真的？”
若是为了大封大局反对和亲，那是有魄力、有担当。
可若是为了私人感情，置百万生民于不顾，那就是徇私枉法，大逆不道！
性质变了。周北琛与周帆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冷笑，等着看周天阔身败名裂的模样。
周天阔面色不变，心中冷嗤一声，正要开口辩解，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太监的唱喏声。
“紫心公主，求见！”
周朔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沉声道：“宣！”
大封本就没有后宫女子不得入朝堂的死规矩。
更何况此事涉紫心公主本人，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周朔心底依旧在盘算着。
虽然上官伊的条件苛刻，但比起最初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让他看到了一丝和平的希望。
若是能以和亲换得喘息之机，待日后休养生息，再图反击也未尝不可。
很快，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太极殿的门口。
紫心公主身着一袭素白长裙，未施粉黛，肌肤白里透红，腰肢如杨柳般纤细，身姿婀娜。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艳光四射的上官伊，风头也被她盖过。
周天阔也微微一怔，眼前的紫心公主，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姐姐渐渐重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松快。
至少，他能亲口告诉她，自己绝不会让她去和亲。
紫心公主缓步走入殿中，对着龙椅上的周朔恭敬行礼，道：“紫心，见过陛下。”
她目光看向周朔，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轻声道：“紫心听闻大金与大封议亲，故此特意前来。”
看着紫心公主脸上那抹带着绝望的笑容，周朔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烈的内疚。
紧接着，紫心公主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陛下不必追究天阔的责任，此事该就此了结了。”
“紫心此番前来，就是恳请父皇，答应大金的和亲之请！”
“若是能以紫心一人之身，换我大封百万生民的安危，紫心纵死，亦无悔！”
话音落下，紫心公主缓缓单膝跪地，光洁的额头，轻轻贴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婉转的声音，响彻整座太极殿，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龙椅之上，周朔目光看着跪地的紫心公主，嘴唇动了动，只唤出两个字：“紫心……”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这一声轻叹。
他一双手死死握着龙椅扶手，指腹几乎要嵌进木质的扶手之中。
紫心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心中翻江倒海。
还没等周朔再说什么，紫心公主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字一句道：“紫心生在大封皇室，自幼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养，自然该承担起皇室的责任！”
“若和亲能平息战火，能护京城百万生民平安，紫心愿往！”
这一番再次让整座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上。
紫心公主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无比。
但仔细听就能察觉出那声音之下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对大金的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对那悖逆人伦习俗的恐惧。
她不过是个养在深宫的女子，自幼娇生惯养，从未经历过风雨。
现在要主动请缨，远离故土，奔赴那虎狼之地，怎会不怕？
可她还是站了出来，为了那所谓的大义，为了那百万生民。
周天阔看着那道跪地的身影，心中既感到敬佩，又夹杂着浓烈的心疼。
一股憋屈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之中翻涌、游走。
不知是谁，率先打破了这份死寂。
一名文臣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紫心公主有如此胸襟，如此觉悟，实乃我大封之福，实乃江山社稷之福啊！”
“既然公主都甘愿牺牲，那我等恳请陛下，答应和亲，还京城一片安宁！”
紧接着，更多文臣附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啊！公主深明大义，我等自当追随！请陛下答应和亲！”
“战争只会让百姓流离失所，和平来之不易！只要答应和亲，京城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繁华！”
一道道声音响起，带着庆幸，带着释然，好像紫心公主的牺牲，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安危，只顾着所谓的和平，无人在意跪在冰冷地砖上的紫心公主，心中是何等的绝望与恐惧。
紫心公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寒风中的寒梅。
但谁也看不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周朔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紫心的愧疚，有对朝臣的失望，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奈何眼下满朝文武几乎全都赞成和亲，殿内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其乐融融。
似乎紫心公主的主动请缨，解开了所有人心中的疙瘩。
“既然紫心你……”
周朔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缓缓开口。
不过，话音未落就被一道猖狂的大笑声打断！
“哈哈哈！”
这笑声无比突兀，带着浓烈的嘲讽与愤怒，打破了殿内那诡异的平和，让所有人下意识的循声看去。
周朔也看向那笑声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