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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是晏栖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掀开过往的薄纱。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旧物。
在杨砚的想象里,晏栖寒该是那种被捧在云端的天之骄子——穿着定制校服,回家有佣人递拖鞋,父母会为他的每一次考试排名庆祝。可此刻,晏栖寒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无声地推翻了这些臆想。
晏栖寒原本姓陆,跟着他妈姓。
十七年前,陆小兰在纺织厂的宿舍里生下他时,窗外正飘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给孩子裹上自己羊绒围巾,抱着他逃出了那个充斥着酒瓶碎裂声和咒骂的家。离婚那天,她只带走了孩子和一个装着四季衣物的旧皮箱,连家里的搪瓷碗都没敢多拿——怕前夫借着讨东西的名义再找上门。后来的日子是踩着缝纫机度过的:白天在服装厂踩八个小时的平车,晚上去夜市摆地摊卖自己织的围巾,周末还要去给小学生做家教。即便这样,她还是咬着牙给晏栖寒报了大提琴班。
“男孩子学这个,以后能沉得住气。”陆小兰的音容笑貌犹在耳边,总是提醒着晏栖寒不要忘记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些年的冬天,晏栖寒裹着母亲织的厚毛衣,坐在琴房的角落里练琴,琴盒里永远装着陆小兰提前热好的红薯。直到八岁那年,陆小兰在工厂的联谊会上认识了那个男人,对方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自己是做建材生意的,会给她们母子一个家。
陆小兰用攒了十年的积蓄开了家小酒馆。继父最初确实帮着打理生意,可没过多久就开始夜不归宿,后来甚至把酒馆的营业额偷偷拿去赌。母亲去世那天,他跪在医院走廊里哭,手里还攥着一张催债单。葬礼后第七天,有人在高速路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十一岁的陆栖寒牵着三岁的妹妹,站在晏家别墅的铁门外。那天他穿着母亲生前给他买的最后一双运动鞋,鞋边已经磨破了。妹妹的小手冰凉,攥着他的衣角,嘴里念叨着“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管家打开门,接过他们的行李——只有一个装着妹妹玩具和几件换洗衣物的布包。从那天起,户口本上的“陆栖寒”变成了“晏栖寒”。
手臂上的第一道疤,是晏远道用藤鞭抽的。那天是妹妹的生日,晏远道不肯为这个野小孩庆祝,于是她偷偷拿了晏远道书房里的一块巧克力,被发现后吓得直哭。晏远道抄起门后的藤鞭就要打,晏栖寒扑过去把妹妹护在怀里,藤鞭上的倒刺狠狠刺进肉里,甚至有些扎进去后都拔不出来,血渗出来,浸透了衣服。
他至今记得晏远道当时的表情: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
那根藤鞭后来被他藏在了床底,直到十五岁那年才敢偷偷扔掉。
他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但为了在晏远道的手里讨口饭吃,他不得不无数次捂住妹妹的嘴,忍气吞声活下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他聪明,完美继承了陆小兰的头脑,比晏远道和他后来的妻子生的孩子优秀太多,可以成为晏远道外出炫耀的资本,也是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
晏栖寒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颤动着,杨砚心脏都在抽痛,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伸手想去碰那些创口,却被晏栖寒轻轻避开了。
“都什么年代了,这种变态居然还存在,不知道家暴犯法吗?”
晏栖寒只是浓浓地看着他,那眼神落在杨砚眼里苦涩无比,让他攥紧了拳头:“我要杀了他。”
晏栖寒摇头,浅色的眼睛聚焦在他眸子上,“别冲动,”晏栖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是我法律上的监护人。”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可以帮上忙吗?我带你走好不好?我可以赚钱养你……”心中所想不加掩饰地被他倾吐而出,杨砚也没有多做思考,他唯有一腔热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晏栖寒轻轻地笑了,不知是在笑他天真还是笑他单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开玩笑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