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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公司的事，沈晚柚没有主动问。她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问了也帮不上忙。他不想说的事，她问一百遍也问不出来。她只是每天给他留一盏灯，在玄关放一杯温水，把拖鞋摆好。他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她只能等。
周四晚上，顾深寒回来得比前几天都早。沈晚柚正在厨房热汤，听到门锁响，探出头看了一眼。他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问。
“事情谈完了。”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什么汤？”
“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
他看了一眼锅里，汤已经收成了奶白色，排骨炖得酥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沈晚柚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喝了，点了点头。
“好喝。”
“那你去洗手，马上吃饭。”
饭桌上，沈晚柚没有问他公司的事。他也没有主动说。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花生在肚子里踢了一下，沈晚柚“嘶”了一声，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
“她踢你？”顾深寒问。
“嗯。劲越来越大了。”
“可能是想出来。”
“还早。再等两个多月。”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我哪里瘦了？我胖了十五斤了。”
“看不出来。”
“你是天天看，看不出来。”
他没接话，继续吃饭。沈晚柚啃着排骨，心里想着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的什么？合同？账单？还是别的什么？她没问，但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顾深寒注意到了。“想看？”
“什么？”
“文件袋。”
她犹豫了一下。“能看吗？”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拿过来，递给她。她打开，里面是一沓合同，封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她翻了翻，看不太懂，但看到最后一页的金额时，手指顿住了。七位数。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把公司卖了？”
“不是卖。是转让部分股权。找了合伙人，资金进来了，项目能继续。”
“那之前的赔款呢？”
“解决了。新合伙人承担了。”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找合伙人，谈条件，签合同，每一步都不容易。他一个人扛下来了，没让她操一点心。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她的声音有点哑。
“说了你也帮不上忙。还让你担心。”
“那你一个人扛着就不累了？”
他沉默了一下。“累。但扛得住。”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哭的，但控制不住。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拇指从颧骨滑到嘴角。
“别哭了。对花生不好。”
“你每次都拿花生说事。”
“因为只有说花生你才听。”
她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他把合同收好，放回文件袋，放在一边。然后端起碗，继续吃饭。
“顾深寒。”
“嗯。”
“以后有事跟我说。我帮不上忙，但可以听你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好。”
沈晚柚知道，这个“好”不一定是真的。他下次可能还是不会说。但她不逼他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自己扛。她嫁给他之前就知道了。
吃完饭，顾深寒去洗碗。沈晚柚窝在沙发上，给苏念发消息。
“他公司的事解决了。”
苏念秒回：“真的？太好了！你老公可以正常下班了？”
“应该吧。”
“那你让他多陪陪你。你最近一个人在家，我看着都心疼。”
“我没事。”
“你没事？你上次说一个人吃饭没胃口，一个人睡觉睡不着。这叫没事？”
沈晚柚笑了。苏念记得比她清楚。
“好了，不跟你说了。陈屿白回来了。”苏念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你们天天在一起，还害羞？”
“你不懂。新婚燕尔。”
“你们还没结婚呢。”
“订婚也算。”
沈晚柚笑着放下手机。顾深寒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果盘。切好的苹果，去了皮，码得整整齐齐。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苏念？”他问。
“嗯。她说让你多陪我。”
“我以后不加班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花生在肚子里踢了一下，像是也想吃。
“她又在踢。”沈晚柚说。
顾深寒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花生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手心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跟你打招呼。”沈晚柚说。
“嗯。”
“她是不是知道爸爸回来了？”
“可能。”
她靠在他肩上，把苹果吃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她没看过，不知道讲什么，但画面很好看。男女主角在桥上相遇，风吹起女主角的裙子，男主角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顾深寒。”
“嗯。”
“我们老了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哪样？”
“就是……坐在一起看电视，吃苹果。不说话也不尴尬。”
他想了想。“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现在就是这样。”
她笑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花生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她感觉到了，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她在翻身。”
“舒服吗？”
“不疼。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肚子里有一个人在动。不是吃东西那种动，是活的。”
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她是你的一部分。”
“也是你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公司的事解决了，他又回来了。每天六点到家，给她做饭，陪她看电视，周末带她去超市。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经过这次，她知道了一件事——他会扛，她也会等。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谁替谁挡风，而是一起走进风里，谁都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