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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八个多月的时候，沈晚柚妈来住了几天。她看到外孙女就挪不动腿，抱着不撒手，喂奶、换尿布、哄睡全包了，沈晚柚突然闲下来，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顾深寒从书房出来，看到她发呆，说了一句“出去走走”，她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了外套在玄关等了。
“花生怎么办？”
“你妈带着，你怕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换了鞋，跟他出了门。
两个人很久没有单独出来了。以前出门要么带花生，要么去超市买菜，要么去医院体检，都是有事。今天没事，就是走走。小区后面的江边步道人不多，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沈晚柚把手插进口袋，他走在她左边，挡着风。
“你不冷？”她问。
“不冷”
“你手给我摸摸”
他伸出手，她摸了一下，温的。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他握住，放进自己口袋。两个人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闷闷的，从远处传来，又传到远处去。
“顾深寒”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
“你骗人，你下巴都尖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看错了”
“你才看错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一会儿，她有点累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他也坐下，两个人看着江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
“刚才放口袋里了，你手塞进来，把我的热气都吸走了”
“你怪我？”
“不怪”
她笑了。
“顾深寒”
“嗯”
“花生不在家，你觉得家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安静点好”
“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
“那你在家也话不多，跟花生说话的时候话才多”
他想了想。“她不说话，我跟她说，她听”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听了，你也没说这么多”
他看着她。“你想听什么？”
她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眼里只有花生”
“没有”
“有”
他沉默了几秒。“你生花生的时候，我在产房外面等，等了几个小时，你妈哭了好几次，我没哭，但手心全是汗”
“你跟我说过”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对你好，不让你疼”
她看着他。“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不够”
“那你还想怎么好？”
他没回答，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江风吹过来，有点冷，她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把外套拉开，把她裹进去，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顾深寒”
“嗯”
“你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些？”
“因为花生不在，你才有时间听”
她笑了。“你平时也可以说，花生在我也听”
“你在听，她也在听，她听了会记住”
“她才八个月，记不住”
“能记住，她记不住话，但能记住语气”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风更凉了，才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沈晚柚妈推着婴儿车在等她们。花生坐在车里，手里抓着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看到沈晚柚，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牙。
“她找了你一下午”沈晚柚妈说，“头转来转去的，眼睛到处看”
沈晚柚把花生从车里抱出来，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头发，嘴里嘟囔了一声“ma”，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沈晚柚愣住了，转头看顾深寒。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叫妈妈了”沈晚柚说。
“听到了”
“你听到了？”
“嗯”
“你怎么不激动？”
“她早晚会叫，急什么”
沈晚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正坐在床边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放下手机，拿起吹风机。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
“顾深寒”
“嗯”
“今天花生叫我妈妈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心里高兴”
她笑了。吹干了头发，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
“顾深寒”
“嗯”
“你以后多跟我说说话，别说给花生听的那种”
“哪种？”
“就是‘宝宝乖’‘宝宝真棒’那种”
“你不喜欢听？”
“喜欢，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也温柔一点？”
“我跟你说话不温柔？”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像在说‘你今天吃了什么’‘花生今天拉了没有’，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他沉默了几秒。“那我以后注意”
她笑了。“不用注意，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没说话，但手臂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