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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心多次以眼神暗暗催促下，袁农方才慢吞吞地重新落座。
他干咳两声，借此掩饰方才险些失态的尴尬。
随即板起面孔，拿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气势，一字一句地说道：
“倘若他真敢踏进陕北，咱们便布下天罗地网，叫他成为瓮中之鳖！”
“我即刻就给延城发电报。”
“定叫那‘鬼子六’有去无回，葬身在黄土高原上！”
言罢，袁农注意到江心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果然，她随即略显敷衍地问起了那张全家福照片的事。
袁农对此自然毫不知情，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
江心见问不出什么。
也就随口扯开话题，将此事轻轻带过。
可她哪里知道，这张全家福，根本就是戴老板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他特意授意电讯科科长，让它“偶然”出现在江心视线之内。
以江心那近乎“菜青虫”级别的特务能耐。
全程都未曾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为他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反而沾沾自喜。
以为是自己机敏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档案库中取得了全家福。
这位带着几分“缺陷美”式天真的女特工，也不动脑想想。
为何自己的全家福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办公桌的档案袋里？
又为何那般巧合，恰好被她一眼瞥见？
档案柜的钥匙，又怎会“恰巧”忘记拔了，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锁上？
这接连不断的“巧合”。
但凡是个脑子清醒的人，都该心生疑窦。
可咱们的江心同志。
非但没有察觉出丝毫异常，反倒暗自得意。
以为是上天眷顾，助她成事。
她全然不知，这张照片。
正是将她亲生父亲推向绝路的催命符！
袁农压低声音道。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了。”
“我们一前一后离开，避免引人注意。”
“是！”
待江心起身离去后，袁农才不慌不忙地将面前的面条吃了个干净。
甚至还惬意地擦了擦嘴。
他掏出刚才从江心那儿借来的法币准备结账。
心里原本还盘算着或许能再打包一碗。
剩下的零钱说不定还能买包“大前门”过过烟瘾。
谁知，面摊老板一脸无奈地告知：
“对不住您呐，法币又贬值了。”
“您这张，只够刚才那碗面钱。”
袁农一听，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难看至极。
正当他无计可施之际，目光无意间扫到邻桌两个穿着黑衫的年轻男子。
他们正谈笑风生，抽起烟来更是奢侈浪费。
上好的“哈德门”只抽一半便随手掐灭。
扔得满地都是半截烟头。
袁农顿时两眼发直，不自觉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烟瘾阵阵上涌，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想到这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于是，他极其果断地蹲下身。
假意擦拭鞋上的污渍，目光却紧紧锁定了地上的烟头。
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如同罪恶的触爪，缓缓向目标伸去……
得手了！
就在袁农心头窃喜的刹那，一只坚硬的皮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哎哟！”袁农痛呼一声，尴尬地抬起老脸，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小伙子，劳驾抬抬脚，你踩着我的手了。”
曹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知道啊。”
“踩的就是你！”
一旁的耶律麒搓了搓手，得意道：
“怎么样，我说这法子准灵吧？”
“你还不信。”
“看他食指和中指那层焦黄的烟油，吃饭时还不停咂嘴咽口水。”
“不是老烟鬼是什么。”
“老曹，赌输了可要认账啊！”
曹顺愿赌服输的说道：
“知道啦！”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袁农越发觉得情况不妙。
他视线慌忙上移，赫然瞥见曹顺腰间挎着的勃朗宁手枪，顿时骇得面无人色。
糟了！是特务！
暴露了？！
袁农惊惧交加，电光石火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侧身朝耶律麒撞去。
耶律麒还在看热闹，猝不及防被这记狠厉的肩撞顶了个正着。
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曹顺也万万没料到，这干瘦老头竟有这般蛮力。
连他这个猎户出身的行动队副队长都一时着了道。
他反应极快，当即就要掏枪射击袁农腿部，试图先行制服。
而袁农也如同困兽般扑了上来，拼命抢夺手枪。
霎时间，这混乱的扭打场面，将原本还算平静的街市搅得鸡飞狗跳。
行人纷纷惊慌走避。
袁农满脸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几乎是榨出了骨髓里的力气。
加之抢占了先机，竟真的被他夺过了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调转，指向了曹顺。
此刻，只要手指一动，便能击毙这个特务，争得一线生机。
就在袁农脸上即将浮现绝处逢生的曙光时。
他余光不经意间一扫，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何时，他们周围已悄无声息地挤满了看热闹的特务。
一个个蹲在近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狞笑。
为首之人，正是军统局行动队的队长马五。
然而，这群人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反倒像看猴戏般津津有味。
也难怪，谁让曹顺在队里是个被排挤的边缘人物呢？
我命休矣！
袁农心中惨叫一声，随即后脑传来重重一击。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气喘如牛的曹顺刚缓过一口气。
却惊怒交加地看见，马五等人正堂而皇之地上前，要将昏迷的袁农押走。
完全无视他这个拼死搏斗的“功臣”。
更没人去管还躺在地上呻吟的耶律麒。
曹顺眼眶通红，厉声质问。
“马五！你想干什么？！”
马五闻言，冷笑着转过身。
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曹顺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曹顺脸颊顿时高高肿起。
踉跄几步，眼冒金星，几乎站立不稳。
马五唾沫横飞地骂道。
“老子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没大没小！”
“对待长官是这种态度？”
“下次再敢不分尊卑，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说罢，他吹了声得意的口哨，带着手下押着袁农，扬长而去。
这时，许忠义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曹顺的肩膀，温言道：
“没事，任务成败不要紧，你们两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快去找医生好好瞧瞧，别留下什么伤。”
“该用药用药，该治疗治疗，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他顿了顿，又道：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既然马五他们接了手，再纠缠下去，吃亏的还是咱们。”
曹顺和耶律麒听了，内心涌起阵阵暖流，感动之余又深感惭愧。
两人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加倍努力，决不能再让长官失望。
待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后不久，军统行动队队长马五便去而复返。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搓着手，恭敬地站到许忠义面前。
“许先生，按您的吩咐，那老家伙已经关进刑讯室了。”
“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全凭您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