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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着如何走出秘境，大海之中竟然出现一道门户。
走出去，就是一片花的世界。
海棠，芍药，牡丹，玫瑰，菊花，槐花桂花百合花……
任意一个季节开放的花朵，这里面都有。
真正的百花竟艳。
不过，这里面的花，很大很大。
就连一朵最普通的菊花，都有海碗那么大。
山上是花，水域里是花，平地上也是花。
有根的花，根茎比水桶还要粗。
无根的花，飘荡在水面上，根须比蜈蚣的脚还要密。
没有树，只有一些小草，它们也都是开了花的。
花香怡人，清香四溢，其中似乎蕴含无限的生机。
一片空地上，躺满了人。
有穿着补丁的乡下人，有穿金戴银的贵妇人，有戴着眼镜的老学究，有身着锦衣的公子哥……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无论哪个年龄段，都有。
红尘中有的人，这里都有。
还有许多僧人。
不知道什么人，如此心狠，杀了如此多的人。
这些人因何而死，也没人知道。
我心头有些沉重。
因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正把一具尸体拖到一株花跟前，扔进刚刚挖好的深坑之中。
坑里的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竟然死后被扔到这里。
我轻声问道：“死了这么多人？”
老农一边埋尸，一边回道：“万物都有终点，人自然也会死。这有什么不对吗？世人谁能不死？”
我问道：“人死债消，不管他们身前是善是恶，都应该体面地入土。可是现在……”
埋在土里没问题，可是，为什么要埋在花的旁边？
难道，他们身后只能沦为……
老农笑道：“他们活着的时候未必得到了快乐，可是，死后可以与美丽的花朵相伴，难道不是一种幸运？”
他的声音似从九幽而来，空洞而充满沧桑感。
但是，他的语气很是平和，就像这片花海世界的天气，连风都是柔和的。
天上的太阳，也没有那么耀眼，像早晨的朝阳，给人温暖，但是并不会惹人生厌。
我苦笑道：“我猜，他们未必愿意埋在这里吧？”
老农叹了一口气，道：“埋在哪里不是埋呢？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尚且不能逍遥，死了还能自在？”
他的话，似乎充满玄机。
我问道：“这些人因何而死？”
老农看了看我，道：“因何而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送他们来，有人送他们上路。你从外面来？”
我点了点头：“是的。”
老农问道：“听说，外面的世界若是死了人，要么埋在地里，要么会拉到火葬场火化，再埋进公墓或者地里？”
我点头道：“嗯，是这样的。”
老农笑道：“埋在地里，岂不是浪费土地？埋在公墓，也需要土地。”
“反正最后都会成为大地的养料，又何必在乎埋在哪里？”
“依老僧的看法，埋在这里，比埋在外面好一些，生而有用，死而有用，起码不占用更多的地方。”
“空出来的那些地方，可以留给活着的人。不是吗？”
“死了人，还要去埋，去烧，既浪费人力财力物力，还占地……你看，老僧一个人，解决了多少问题……”
我问道：“世间自有礼法，忠孝仁义礼智信，这是从古至今的规则，总不能因为占用土地，就要废了这些规矩。”
“老一辈去世，后人让他们风风光光入土为安，这是一种礼仪……也是一种孝道，阁下的做法，扰乱了礼法。”
“当然，人若不是你杀的，你若是身不由己，算我没说。”
这里的事与我无关，所以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仅仅是遇到了，看到了，随便讲几句而已。
修行，就是修心。
老农叹道：“世人何知假与真，来去未有物沾身，生来七情与六欲，轮回到头几次嗔。”
“孩子，真与假不重要，存在因为存在而存在，消亡因为消亡而消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缥缈，我突然想起仙墓之中的幽灵鬼船和死亡游戏。
他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他讲的话，与那个沙哑的声音，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看着他的脸，问道：“老先生可知道诡河，罗家村……”
从看到他，我就发现，他的脸，犹如迷雾遮掩，看不清，看不透。
不过，他所讲的道理，一直在真与假和对与错之中徘徊。
这让我很奇怪。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凭什么要对我讲这些？
老农笑了笑，道：“我就是罗家的先祖罗公远，道号花奴。”
我皱了皱眉：“先祖？道号？”
他自称老僧，那就是僧人。
僧人的名号，应该是佛号。
道号，可是道家修行者的名号。
还有，罗公远可是仙人，他为什么自称花奴？
看他的行为，这个名字，意思好像是养花之奴。
罗公远笑道：“一切修行者，皆是为了感悟大道。佛是道，道是道，一切都是道。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老僧终身爱花养花，所以自取道号花奴。”
我看了看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仙墓，像一个局。
也像是几个局合在一起。
不过，我得到了许多，从头到尾都是受益人。
对于这个先祖，我有点复杂。
不过，我却叫不出口。
我从外而来，因果还于天地，罗家是罗家，我是我。
只有至亲，才是我的亲人。
至少，目前我与他并不熟悉，就算要认可这个先祖，也需要时间。
我用大衍神树感应了一下，他的血脉气息，确实与我有一些相似。
不过，我的血脉进化了，与罗家本来的血脉已经关系不大了。
再进化几次，说不定就会成为全新的血脉，与罗家牵连更小。
想了想，我才问道：“罗先生，我送你一枚阴阳无极丹吧。还有一部很厉害的功法，也送给你。”
无论他有什么布局，我始终得到了他的一些指引，仙墓之中，他那几次重生机会也救过我几次。
不使因果圆满，我道心有痕。
我身上的东西并不多，能送人的也寥寥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