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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消息传得很快。
朱标正在东宫批阅文书，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太子殿下！吕府来报，二皇孙殿下……薨了！”
吧嗒！
朱标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窗外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可是，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捶了一下，很闷。
“备马。”
他的声音很轻，“去吕府。”
“殿下！”太监连忙拦住，“陛下有令，吕府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呀！”
“孤是去看看自己的儿子。”
朱标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孤的儿子死了，孤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吗！”
说到最后，朱标把砚台狠狠地砸在太监身上。
咆哮道：“快去！”
“殿下，奴婢不能去，您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让您去。”
太监磕头，“您是太子，您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狗东西，狗东西。”
朱标气得发抖，踉跄着走向报信的太监，而后使劲的踹，“狗东西，不听话，孤砍死你。”
铮！！！
朱标转过头去，拔出一把剑，就要杀死太监。
“殿下～”
“标儿！”
一声低吼，朱标的手顿住了。
“父～父皇！”
朱标转身，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子晃了晃。
朱元璋迈步上前，伸手扶住朱标的肩膀，“你看看你，你现在还像个什么太子。”
“父皇，儿臣～难受！”
朱标不敢哭泣，只是一抽一抽的。
朱允炆是他的儿子，当父亲的，哪能不难受。
“难受，是应该的。”
朱元璋理解道：“你是允炆的父亲，可以难受，但，你更是太子，你的肩膀，以后扛的不是你的小家，而是整个大明。你现在去吕府，那是不负责。”
“可是，父皇……”
“听话！”
朱元璋打断，拍了拍朱标的肩膀：“振作起来，你还有英哥儿和熥哥儿，况且……你还年轻！”
说着看向周边人，“传咱令，你们盯着太子，如果他出宫一步，咱要你们的命。”
众人纷纷应允，
“另外，那群庸医，治不好咱的皇后，也治不好咱的皇孙，要他们何用。”
朱元璋瞪着眼扫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初九身上，“你去，带人把那些个庸医给咱砍了。”
“是，陛下！”
初九躬身领命。
吕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这些日子天天跪在佛像前，膝盖都跪出了淤青。她以前是不信佛的，可她不知道该求谁了。
宫女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娘娘……二殿下……他……”
吕氏手里的佛珠，不知怎么地，忽然就断了。
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她已经猜到了，许是伤心过度，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愣愣地跪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佛像。
佛还笑着。
她的允炆却死了。
他居然还在笑，笑的是那么的开心。
轰！！！
吕氏一怒之下，把佛像砸得个粉碎。
“娘娘，娘娘您说句话啊！”
宫女见这一幕，连连后退几步，吓得直哭。
吕氏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
她腿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一下，被宫女上前扶住。
“出去，都出去！”
宫女们不敢违抗，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吕氏终于崩溃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不敢大声的哭，而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声一声地抽噎。
她的允炆。
他才六岁，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这么走了。
她恨。
恨老天爷不长眼，恨那些害了允炆的人，恨朱雄英和朱允熥为什么好好的，恨所有人。
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
为什么要和父亲一起设局陷害朱雄英和朱允熥。
那天在吕府，为什么不把允炆带在身边？
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宫？
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吕府？
“允炆……儿子……”
吕氏哭着叫儿子的名字，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她了。
丽娘得知此消息，匆匆过来。
看外面的丫鬟站了一排，全都低着头，走过去问道：“太子妃姐姐怎么样了？”
“回娘娘～”
一丫鬟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哭腔回道：“娘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出声。”
丽娘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心里一阵发紧。
她跟吕氏不算亲近，甚至对方有时候还暗暗和她较劲。
可此刻，她只觉得自己面前是一扇关死了的门，门后面是一个碎了心的母亲。
同为母亲，她能感同身受。
丽娘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姐姐，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丽娘又叩了叩：“姐姐，您开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
还是沉默。
她试着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住了。
丽娘叹了口气，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悲惨，
况且六岁的孩子说没就没了，什么话都是空的。
“姐姐。”
她轻声道，“我不劝您。您要哭就哭出来，别把自己闷坏了。”
门里依旧没有声响。
丽娘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抽噎，像是被人捂在喉咙里，硬生生憋出来的。
她的鼻子也跟着一酸。
“姐姐，您……”
她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门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丽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周边的丫鬟们都哆嗦着身子，纷纷埋头，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
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吕氏站在门口，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她的衣裳上沾着香灰，手上有被佛像碎片划破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你来做什么？”
吕氏咆哮着，“来看我笑话？”
丽娘摇头：“姐姐，没有，我怎么会……”
“不会？”
吕氏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丽娘后背发凉，“你是来看允炆死了，我失去了儿子，你心里头高兴是吧？啊？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就是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