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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朱标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瞬间明白了李秋话里的意思。
有人利用徐达病逝的时机，提前散布了消息，目的就是要引李秋无诏回京！
朱元璋的眼神也微微一变，那抹怒意凝滞了一下。
“你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
“陛下明鉴！”
李秋抬起头，眼眶通红：“臣拜师十余载，恩师待臣如子，臣视恩师如父。”
“忽然听人说恩师病逝，臣一下子就乱了方寸，这是臣的罪过，臣甘愿领罚！”
“但臣更想请陛下彻查！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如此精准地知晓恩师病情？”
“而且，还能如此歹毒地利用臣与恩师之情！”
“到底是何人，要在臣北征大捷、天下一统之际，行此离间君臣之计！”
他这番话，先是认罪，把自己和师父的关系说出来，不得已才乱了方寸，这是感情用事，并非不忠。
接着，他抛出了离间君臣这则消息。
将这件事瞬间上升到了有人意图动摇国本、陷害功臣的政治阴谋层面。
就看朱元璋接不接受了。
此刻朱标适当开口：“你师父病重，不算什么大秘密，有人要用这事害你，范围太大，不好查啊！”
李秋感激了朱标一下，因为朱标此刻这番话算是在引导朱元璋，就是李秋是被人陷害的。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
李秋见状，也顾不得其他，只好乱咬，再次说道：“陛下，胡惟庸案，后面的郭桓案，都有臣的影子，那些个文官，那些个罪臣余孽，肯定有不少人看臣不爽！”
“嘶……你这样一说，倒还真是啊。”
朱标再次开口：“你办了这么些案子，还都是大案，那些人以前的能耐就不少，而且他们还有不少门生在，这样一来，倒是可以锁定范围，可是……也不好办啊，毕竟你得罪的人太多。”
朱元璋依旧沉默，胸口起伏着，怒气未减。
他当然怒了。
李秋不召而至，挑战了他的权威。
但话又说回来，他是皇帝，一个刚刚消灭元庭，志得意满的皇帝。
捕鱼儿海大捷是他登基以来最辉煌的武功，李秋是他亲手拔擢的帅才，如今民间都在颂扬李秋之功。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无诏奔丧”就重重责罚李秋，恐怕天下人会在私底下说他是鸟尽弓藏，屠戮功臣！
更何况，大明是以“孝”为重，为了师父不顾一切，肯定得被民间称赞。
朱元璋的怒气，又消了一点点。
然后而李秋和朱标的的话的确点醒了他。
那个传信的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如此陷害，挑拨君臣关系，背后是谁？
朱标见状，赶忙问道：“你说的那个传信之人，长什么模样，你可还记得？”
李秋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朱元璋的怒火已经从对他个人转移到了对幕后黑手上。
“回殿下。”
李秋沉声道：“那人脸上看不出年纪，因为他的脸像是许久没洗了，但他留着山羊胡，操着江浙一带的口音……当时天色已晚，又事发突然，臣未曾细问其身份。”
“但臣已命亲卫即刻返回喜峰口一带搜捕，若此人在，定能擒获，若此人已消失无踪……”
他抬起头，目光与朱元璋对视：“那便更说明，此乃有人精心策划，要置臣于死地！”
朱元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重新坐了下来。
“父皇，李秋是被冤枉的，儿臣建议彻查背后黑手。”朱标立马朝朱元璋拱手，表现得极为愤怒。
但朱元璋不吭声。
“父皇，李秋向来稳重，从未做过出格的事，这次则是事出有因。”朱标继续帮李秋开脱：“再说，李秋现在的名声在民间很大，如果……您想，天下人会怎么看咱们皇家！”
朱标说完，现场沉默。
半晌后，老朱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动，深深地看了朱标一眼。
“忠靖侯！”
他忽然换了个称呼，“你这苦肉计，演得倒是不错……只可惜，你终究还是无诏进京了。”
李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你方才说，罪该万死，咱看倒也未必，你是大功臣嘛，就算你真的无诏进京，咱还能拿你咋办不是？”
李秋惶恐磕头。
他虽然习惯了老朱的阴阳怪气，但此刻说出来，他还是挺心慌的。
“既然太子说你事出有因，帮你求情，咱还能说啥！不过你擅离职守，险些误了缴获北元王庭辎重的清点入库大事，这个罪名，你认是不认？”
李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朱元璋这是要给他台阶下。
用一个清点战利品的小过，来掩盖无诏进京的大罪。
“臣认罚！”李秋再次叩首，心里狂喜不已。
“那好，将此次北征缴获的牛羊、马匹、粮草、金银器……这些账册，亲笔誊写一份，送上来，若有差池，数罪并罚！”
“臣，领旨！”
朱元璋挥了挥手：“下去吧，你师父你也看了，孝道也有了，抓紧时间回到你该回的位置上！”
李秋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谢恩，起身时双腿几乎没了知觉，踉跄着退出宫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烛光。
他站在夏末的夜风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老朱让他回到该回的位置上去，也就是让他回到军营。
主将不在，老朱心中的确不踏实。
就在他走了好几步后，忽然又停住。
忘了一件大事。
“你怎么又来了？”
朱标都打算回去，没曾想李秋去而复返。
李秋看向朱标，不忍开口，在沉吟片刻后低头道：“陛下，太子殿下，臣有一事告知！”
父子两人见李秋如此神色，不明所以。
“讲！”朱元璋低声开口。
李秋沉声道：“北伐副将军，永昌侯蓝玉……在擒杀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时，中了一箭，最后重伤感染，未能治好，最终半路身亡了！”
“什么？！”
朱标语气止不住的颤抖，“你说蓝玉……死了？”
“殿下，蓝侯……他，归途殒命！”
现场霎时安静下来，朱标的神色有些低落。
蓝家和常家一直追随朱标，是朱标真正意义上的底气。
蓝玉还是朱标第一任太子妃常氏的舅舅，也是他朱标的舅舅，更是军中的猛将先锋，更有统帅之才。
朱标怎么能不伤心。
“殿下，节哀！”李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朱元璋叹一声开口：“他姐夫常遇春也是归途中没了……他们家，都是咱们大明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