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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老婆(第1/2页)
吴萌萌没有睡着。
她背对着苏晓，缩在床沿，被子拉到了下巴。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那点暖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她后脑勺上。
安静了大概几分钟，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晓，你睡着了吗？”
苏晓没应声。
吴萌萌等了两秒，自己接上了：“你肯定睡着了，你喝成那样，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还挂在刚才哭过的那个调上。
“我跟你讲，那几天我真的是……”
她停了停，像是在找词，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苏晓闭着眼，耳朵竖着。
“李琪是我从沪市一中就认识的朋友，那么久了。我什么事都跟她说，你的事我也跟她说。我跟她讲你多好多好，讲你在荆城怎么对我，讲你给我写歌，我什么都跟她讲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然后你俩就搞到一起了。当着我的面。坐一块儿，夹菜，送牛奶，牵手。你牵她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坐在她旁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吴萌萌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哑了。
“你知道那几天我在宿舍里怎么过的吗？李琪回来，我看着她，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她跟我说话，我就嗯一声。她问我吃不吃东西，我说不吃。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咬着被子哭，不敢出声。我怕她听见。”
苏晓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收紧了。
“你知道我那时候想什么吗？”吴萌萌的声音忽然变了。
“我想买把刀。”
苏晓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就想，买一把刀，把你捅死，然后我自己也死。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说到这儿，自己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我连刀怎么买都想好了，网上搜了，那种水果刀，几十块钱一把，菜市场就能买到。”
苏晓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我想了好几天，每天晚上躺在那儿，脑子里全是这个。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公平。”
她停了停，吸了一下鼻子。
“可是我没买。”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一滩化开的冰。
“我想着，你要是被刀扎了，得多疼啊。水果刀扎进去，血哗哗地流，你皱着脸喊疼，跟个小孩子似的。你以前打架的时候手割破了都要凑到我面前来，让我给你贴创可贴。你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想着那个画面，我心里就受不了。我宁愿我被刀扎，我都不想看到你受伤。”
苏晓攥着被子的手在抖。
“所以我没买。”
吴萌萌的声音又轻又哑，“我下不去手。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人家都说恨一个人恨到想杀了他，结果我连恨都恨不彻底。”
她翻了个身，面朝苏晓这边。
苏晓赶紧闭上眼睛，呼吸放匀。
吴萌萌看着他闭眼躺在那儿的侧脸，伸出手，又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苏晓，你睡着了，你听不见，所以我才敢说。”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划着，从眉骨划到颧骨，又从颧骨划到下巴。
“我跟你讲，我以前觉得我自己可厉害了。在荆城的时候，谁欺负我我骂谁，谁惹我我打谁。网吧里那帮男生都怕我，你知道吧？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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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结果碰到你，我什么都不是了。你不理我，我就慌。你挂我电话，我就哭。你跟别的女生说句话，我回去就能难受一晚上。你看我，多没出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从十五岁那年，你把我从女厕所里拉出来，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男生以后肯定是我男朋友。你那时候还凶巴巴的，瞪我一眼，说‘哭什么哭，走了’。”
她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甜，又有点酸。
“你看，你那时候多凶啊，我居然就喜欢上了，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收了笑，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很重的鼻音，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
“苏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爱我，好不好？”
她的手指停在他脸上，没动。
“我不求你只喜欢我一个人，我知道你做不到。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让我知道你喜欢上别人了，能不能把我放在你心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让我知道我在你那儿是有位置的，你让我有地方可以回。”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抖得厉害。
“我好怕哪天你就不想要我了，你这个人，说不要就不要的，跟扔东西似的。我不怕你骂我，不怕你气我，我就怕你哪天一句话不说，就把我丢了。”
苏晓闭着眼，胸口那块东西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吴萌萌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老公。”
苏晓的呼吸猛地一顿。
“我好想叫你老公，每次看别人在街上那么叫，我都觉得好羡慕。我也想叫你老公，我想跟你结婚，想跟你住一起，想每天给你做饭，晚上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彻底哑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你也叫我一声老婆好不好？”
她趴在他肩膀上，肩膀轻轻抖着。
“就一声。你叫一声，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你以前干那些事，我都不计较了。你叫我一声老婆，我就当你都改了。”
苏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叫啊，叫一声，有什么难的。
她就在这儿，她求你了！
可他没张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张嘴。可能是心虚，可能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声“老婆”，可能是他怕叫了之后要担的东西太多，他还担不起来。
吴萌萌等了很久，没等到。
她慢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她看着他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睡得真死。”
她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又掖了掖被角。
然后自己躺回去，背对着他，缩成了一团。
他悄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随后侧过头看她。
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肩膀缩着，整个人小小的。
苏晓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