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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看透白眼狼,圣母妈彻底死心!(第1/2页)
冰冷的冻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将如萍身上的衣服浇得湿透。
她走的时候,傅文佩还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如果她真的病死了,以后谁给她洗衣服?谁给她洗衣做饭?谁给她当牛做马兜底?
雨天路滑,如萍脚下一崴,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坑里。手肘磕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皮肉当场擦破,血水混着黑泥糊满了洋装裙摆。
她根本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拦下一辆拉客的黄包车。
“去天香里四十五号弄堂!快点跑,给你加两分钱!”如萍扯着嗓子催促。
车夫听到加钱,立刻拉起车把,踩着水花一路狂奔。
黄包车在破败的弄堂口停下。如萍跳下车,踩着泥泞跑到平房门前。
大门外,那把黄铜锁依旧死死扣在门环上,位置和她去南京前挂的一模一样。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屋檐上的冻雨吧嗒吧嗒砸在地上的声音。
如萍慌了。她把手伸进布包,疯狂翻找钥匙。硬币碰撞出刺耳的哗啦声,可摸到底也没找到那把铜钥匙。
丢在火车上了,或者落在了何家。
看着摇摇欲坠的烂木门,如萍后退两步,咬紧牙关,用肩膀对准门板狠狠撞了上去。
砰!
木门剧烈晃动,灰尘和木屑簌簌往下掉。
“妈!开门!”如萍尖叫着,再次用身体撞击。
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第四下,本就腐朽的门闩咔嚓断裂,整扇木门嘭的一声向内砸开。
如萍冲进屋里。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杂着极度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她没有去看床铺,而是直奔自己的隔间,一把拽开衣柜门。
精米和细面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布袋都没解开。
没吃。
如萍心里一紧,往堂屋里跑,突然脚下突然绊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重心不稳,再次摔倒在地,手掌直接按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她低头一看,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正是傅文佩。
此时的傅文佩衣服裤子上散发着浓烈的屎尿馊臭味。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颊深深凹陷,脸色烧成不正常的酱紫。
如萍吓得尖叫出声,连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捂住鼻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伸出一根发抖的手指,凑到傅文佩的鼻下。
极微弱、断断续续的热气扫在指尖。
没死。
如萍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半。不能让傅文佩死,要是她死了,以后在这上海滩谁给她洗衣服做饭,谁去干苦力挣钱养她?
她试着拽傅文佩的胳膊,根本拖不动。
如萍死死抱住装钱的包袱,冲出门去敲隔壁邻居的门。
“王婶!我妈晕倒了,你帮帮忙,跟我把人抬去医馆!”
木门开了一条缝,邻居王婶看到如萍,又闻到那股臭味,满脸嫌恶:“哎呦,大小姐出去玩回来了啊,你自己的亲妈你自己想办法!”
砰,门关死。
如萍不死心,跑去敲对面的门。人还没走到,对面的木门直接从里面插上门闩,连面都不露。
这段时间陆振华几次上门,大家都看清了这对母女的做派,根本没人愿意搭把手。
如萍咬碎了牙,直接跑到弄堂口,正好碰到两个在屋檐下避雨的年轻苦力。
“一毛钱!帮我把屋里的人抬到街角的医馆!”如萍扯着嗓子大喊。
两个苦力对视一眼,看着如萍手里的票子,顶着雨走进屋。他们嫌臭,直接卸下那块破门板,把傅文佩弄到门板上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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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在木板上,两个苦力在前面走得飞快。如萍把布包抱在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到了济民中医馆。
两个苦力把门板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给钱!”高个苦力伸出长满老茧的手。
如萍抠出一毛钱纸币拍过去。苦力拿了钱,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转身扎进雨幕。
医馆里,小伙计正在柜台后用铜秤称药。闻到门外飘进来的恶臭,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拿着抹布赶人:“出去出去!哪里来的要饭婆子!别脏了我们医馆的地界!”
“瞎了你的眼!”如萍把布包往柜台上一砸,声音尖锐刺耳,“我是来花钱看病的!大夫呢?给我叫出来救人!”
里间的棉帘子被挑开,老中医走出来。他蹲下身子,强忍着恶臭,切了切傅文佩的脉搏。
几秒后,老中医站起身,眉头拧紧。
“脉象细绝,气血枯败,这是硬生生饿出来的。加上高烧风邪入体,你再晚送来半天,直接买张破草席卷出去埋了就行。”
如萍急躁催促:“那你赶紧开药!”
老中医冷哼一声:“救命可以。这情况得用上了年份的老山参切片熬汤吊命,还要施针。药费加诊金,一共两块现大洋。治吗?”
“两块大洋!”如萍尖叫出声,“你抢钱啊!”
这点钱可是她在舞厅被人摸大腿灌酒、去南京受尽屈辱换来的血汗钱。给一个快死的老东西花两块大洋,比割她的肉还疼。
她站在柜台前,死死捏着布包,半天没动静。
“不治就赶紧抬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老中医下了逐客令。
如萍看着门板上的傅文佩,她咬紧后槽牙,手伸进包袱里,在一堆银元里摩挲半天,最终狠心抠出两块银洋,重重拍在柜台上。
“拿去!赶紧去熬药!”
小伙计收了钱,麻利地去抓药。老中医拿出银针,在傅文佩的百会、人中等穴位上扎了几针。
半个时辰后,一碗黑乎乎的参汤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傅文佩干瘪的胸口起伏大了一些,嘴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弱的呻吟,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视线聚焦,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门板旁边的如萍。
“如萍……”傅文佩嗓子哑得发不出成句的声音,每吐一个字都像吞了一把粗砂。
如萍见人活了,原本阴沉不耐烦的脸瞬间变幻。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直接扑倒在门板旁边,一把抓住傅文佩满是泥污的手。
“妈!你可算醒了!你差点吓死我!”
如萍哭得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我刚到南京,这心里就放不下你,饭都没吃又买车票赶了回来。一进门看你倒在地上,我人都要疯了!妈,我花了两块大洋买人参给你吊命。你以后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我就只剩你了!”
傅文佩静静地躺在木板上,任由如萍抓着她的手。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些贴心的话,她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个女儿。
可倒在泥地上等死的这两天,刺骨的冷水,绞痛的胃,烧糊的脑子,还有如萍临走前那把黄铜锁扣上的咔哒声,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
她喊破了喉咙,换来的是如萍头也不回的决绝。
现在哭着说放心不下?
傅文佩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死死盯着如萍那张挂满虚伪泪水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曾经的慈爱、纵容、溺爱,全被抽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