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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主任也是一惊，一辆车，再便宜也得两万块吧？
看来，这位黎同志远不止是个万元户啊！
“是啊，想买辆车送给我女儿。”黎笙朝他点点头，笑容带着长辈的和气。
送给女儿？！
曹小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王红英，同样都是父母，怎么你的父母跟我的父母差这么多？
他嫌弃的瞥了一眼自家老爹。就花他五百块钱买块表，差点没把脸扇成筛子，瞧瞧人家，人家直接送车！
黎笙目光又落回曹主任身上，“不知道曹主任有没有门路？我想着今天就定下来，多少手续费都行。”
曹主任倒吸一口气。
今天就定下来？多少手续费都行？这话听着，跟说“今天买斤猪肉”似的。
“这……”他沉吟片刻，“黎同志要买车，这可得要指标啊。”
顿了顿，又道：“不过，地区机电公司我倒是有熟人。我这就帮你问问。”
“那太好了，真是麻烦曹主任了。”黎笙笑了。
曹三当即用自己的关系，在百货大楼打了电话。
他办事利落，打完电话后，四人便直奔机电公司。
但他万万没想到，黎笙买车与买衣服一样夸张——不，是比买衣服还要夸张！
从踏进机电公司的大门，到尘埃落定，前后不过两个多钟头。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王科长递根烟，让对方好好介绍介绍。
也没等王科长把各类车型的性能优劣说完，黎笙已经抬手指向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直接敲定：“就这辆，北京212，敞篷的。”
曹三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万二。
县里数得着的万元户，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这位黎同志倒好，连汽车的基本功能都不问，优缺点也不打听，甚至价格都没讲一分！三万二的车，她看它，就跟看柜台里一包烟似的？
王科长显然也被这阵仗震住了，趁着黎笙弯腰看车，偷偷朝他递过来一个眼神：你这是从哪儿领来的小富婆？
曹三回以一个同样茫然的眼神：我也不知道啊。
填表、盖章、开票。这套程序走下来，黎笙更是行云流水，不到半个钟头全部搞定。
她旁边那个叫红英的小姑娘，全程安安静静地站着，小脑袋随着那些单据从这人手里递到那人手里，一摆一摆的，跟只小拨浪鼓似的。
那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显然对她娘这种花钱方式早就习以为常。
直到最后一步：交钱。
黎笙将那只蛇皮袋往桌上一放，是刚刚顺道从储蓄所里取出来的钱。
王科长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沓一沓的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油墨味还没散尽，整整齐齐码了四十捆。
四万。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黎、黎同志，不用这么多钱……”王科长说话都磕巴了。
曹三更是下意识抬起手，“黎同志，车子价格包含10%的购置费，只要三万四千块。”
只要？
这个词从他自个儿嘴里蹦出来，他自己先愣住了，紧接着一巴掌拍在自己嘴巴上。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三万多的巨款，到他的嘴里变成了：只要？
黎笙没接这个话茬，反而大手一挥，当场提出一个要求：把帆布篷换成铁壳。
这还得了？
曹三赶紧把脑子里那点震惊压下去，提醒：“黎同志，要是把帆布篷改成铁壳，得多花一千多块钱不说……而且，这车夏天可就敞不了篷了。”
他特意加重了“敞篷”两个字。
敞篷吉普，那是什么气派？铁壳子，那是什么玩意儿？
可这女人完全不在意。
非但不在意，她还继续加：暖风机，装；座套，要最好的；收音机，也得配一个！
里外里又多花了四千五！
王科长喉结就没消停过，频频滚动，趁着黎笙低头研究收音机的空当，凑到曹三耳边，压着嗓子说：“老曹，你可真行，之前也不提醒我一声。这主儿这么有钱，我刚才那态度，没怠慢吧？”
曹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怠慢？
他要早知道黎笙是这么个来头，百货大楼里那五百块的表钱，他死都不敢让黎笙花！
正想着，余光瞥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正在那辆崭新的吉普车前上蹿下跳。
一会儿扒着车门往里看，一会儿又趁人不备蹦上驾驶位，对这辆新车蠢蠢欲动。
曹三眼前一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那小兔崽子从车上薅下来，朝着他脑袋就是一下：
“找死啊你！那是人家的新车！”
打完孩子，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生怕黎笙脸上露出半点不痛快。
这样的主儿，背景深不可测，要是因为这点事记恨上曹家……
然而，当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突然递到他眼前。
曹三愣住了。
“黎、黎同志，这是？”
“介绍费。”黎笙把那叠钱拍进他手里，又转身从蛇皮袋里拿出最后的半叠钱，约莫五百块的样子，塞给还没回过神的王科长，“这是辛苦费。”
两人齐齐变了脸色，都不敢收。
王科长更是直接往后撤了好几步，差点退出办公室门槛。
卖出这辆车，他的提成已经够他吃一年的了，这五百块要是收了，他怕折寿。
“拿着。”
黎笙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她把钱直接拍进两人手里，顺手把空了的蛇皮袋往旁边一放，语气轻描淡写：“我这个人有个规矩，钱取出来了，就必须花完。没有剩回去的道理。”
曹三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钱。
足足一千块。
比他一年收的好处还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正低头整理票据的女人。
这得是多有钱的人，才能说出这么豪气的话？
在黎笙提车空挡，他才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黎同志啊……您是做什么的？”
黎笙随意笑了笑：“家里刚开了个化工厂，还在起步阶段，正准备进口设备、引进人才。”
曹三脑子里轰的一声。
化工厂？进口设备？
那岂不是——
“哎哟！”他猛一拍大腿，眼睛一亮，“这不巧了吗？你大哥我，正好在外经委！”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当场撕下一张，认认真真写下自家的地址，双手递了过去：
“改明儿，带着小丫头来家里吃饭，让你嫂子给你做顿好的。关于进出口的事儿，咱再细谈。”
“那感情好。”黎笙没客气，接过纸条往手提包里一放，动作自然随意。
曹三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心里头美得直冒泡。
这一次的帮忙，何止是补亏空、赚一笔？
这分明是撞上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