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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停下手里的活儿，支棱耳朵去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许夫人也坐直了身体，惊讶地说：“哎呀，找到小豪了？小豪去了牡丹江？”
许先生眯缝眼睛笑着说：“猜没猜到，小豪去牡丹江干啥去了？”
许夫人一愣，随即说：“莫非，小豪去找他亲生母亲？”
许先生点点头：“我以前就听二姐说过，小豪的亲妈，好像是牡丹江的。”
许夫人问：“怎么还是好像呢？小豪的亲妈在当年，没告诉二姐她住在哪儿啊？”
许先生说：“那个女人，孩子都不要了，还能告诉二姐她的真实地址？是二姐看见的。当时二姐的老婆婆冯大娘把孩子抱来。二姐就把家里的钱凑一凑，想给小豪的生母送去，一点意思吧，总不能平白接受人家一个大胖小子。”
许先生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又喝了一杯水。
妞妞已经不哭了，眼泪叭嚓地盯着对面的许先生，好像她听懂了一样，一声不吭地看着。
许先生说：“二姐请小豪的亲妈在饭店吃饭，那个女人从兜里往出掏东西，火车票就落在桌子上。那时候的火车票，不像现在火车票这么大，是挺小的一窄条儿，但二姐看到了，那上面写着牡丹江，二姐回来跟我们说，那个女人的老家可能是牡丹江的。”
许夫人说：“这回找到小豪，也找到小豪的亲妈了吧？”
许先生说：“那能找不到吗？朋友给我电话，问我要不要把小豪找回来，我就说先别打扰他，看看他究竟在那里干什么，是不是跟人家过上日子，不要这边了。”
许先生有道儿，他做什么，不太按套路出牌。
许先生说到最后一句话，有些动怒了。他说：“我就想看看，小豪到底想怎么做，是要他养父和养母，还是要那边抛弃他的人！”
许夫人连忙说：“你就别生气了，小豪这不是回来了吗，他心里还是有二姐二姐夫，还是记挂着奶奶。”
许先生说：“走着瞧吧，看看冯大娘病好之后，小豪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总得有个结果，要这边还是要牡丹江！”
许夫人轻声地叹口气：“这是两难呢，怪不得小豪前前后后这段日子，性情大变。这孩子怪可怜的，他又心软，怎么选择啊？”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一下子立了起来，不高兴地说：“这有什么好选择的？当年那个女人狠心地把他扔了，就是现在那女人八抬大轿抬你回去，你也不回去了。她以为她扔的是马粪蛋子？她扔的可是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那是遗弃，是犯罪！”
许夫人说：“也许，小豪的亲妈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许先生说：“有啥苦衷，你也不能把孩子扔了？那还是个人吗？还配小豪叫她妈？”
许夫人说：“行了，小豪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对了，他亲妈那面都有什么亲戚？”
许先生说：“就一个妹妹，别的不太清楚。”
许夫人说：“这么多年，她没结婚吗？”
许先生说：“我朋友回来，我还没倒出功夫跟他见面聊呢，我这不是出门去省城了嘛。我回来之后，他又出门了，说是明天能回来。”
许先生看许夫人吃核桃吃得挺香，他伸手抓过一个核桃，扔到半空，他张嘴去接，接个正着。逗得对面的妞妞咯咯地笑起来，那脸上还挂着小泪珠呢。
许先生说：“等明天他回来我去见他，看看那个女人那面，到底是咋回事，这么多年没来找小豪，怎么现在突然来找呢？”
夜深了，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玉舒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许夫人看到玉舒手里的苹果了：“玉舒，你怎么自己买水果？”
玉舒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路过超市，看这苹果挺好的，我就买了点。”
许夫人提高声音，冲我说：“红姐，你一会儿把玉舒的苹果钱给她，你记在账上。”
玉舒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买的水果，咋还你们花钱？”
许夫人说：“玉舒，你是住家保姆，你在我家住，吃住就应该我们负责，怎么能让你花钱呢？以后，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就跟红姐说，让红姐买回来，记账就行。”
玉舒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看到妞妞坐在许夫人的怀里，说：“给不给妞妞洗一洗？”
许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妞妞要上楼。妞妞有点挣扎，不想去。她还想在楼下跟许先生玩呢。
我有玉舒的微信，问她水果花了多少钱，她不吭声。
我只好上楼，看到玉舒和许夫人，把妞妞摁在澡盆里，洗得噼哩啪噜的。
玉舒买回来的水果，放在桌子上，我看到水果袋上贴着超市的标签，就把价格记了下来。
在微信里，我把水果钱转给玉舒。
我从许家出来，在夜色里漫步。
没想到，小豪是去找他亲生父母去了。他会怎么选择呢？留在亲生父母身边，还是留在养父母身边呢？
这个不好猜测。小豪这个人，有什么话，他不说出来，不像智博，笑得那么透明。他们是两种人。
夜晚的风，是凉的。但是，没有一点冷意。
春天姗姗而来，早晨我遛狗，发现枝条上都冒出尖锐的小嫩芽了。那可真是稀罕人呢。
经历了漫长的冬季，在春天，看到第一抹新绿，心里别提多欢畅了。
走到电梯楼的小区门口，想了想，我给老沈打个电话。
电话还真接通了，我说：“你还没回来呢？”
老沈说：“我在小许总家门前，等你半天了，你还没下班？”
老沈的话把我弄愣住了，惊喜地问：“我刚下班出来，怎么没看见你的车？”
老沈说：“车停在旁边了，我刚才去附近的菜店，给大乖买了两根香肠，就这么一功夫，你就过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笑着说：“在电梯楼的小区门口。”
老沈说：“等着吧，马上就到。”
老沈的车子很快就停到我面前。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拽过安全带，却插了两次，都没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