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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玩笑的话。
沈缘的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带兵出征，为什么能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否决了自己。
“我知道你厉害。”
“当年你给过我们很多震撼，带着一群女兵在沙场中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可你已经沉寂了六年之久，朕虽然恢复了你的将军之位，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我现在让你出征，你能带哪支军队？”
“沈缘，当初的五千女军如今都已经嫁做人妇，你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仅凭你府内的那些女侍卫，就能够擅闯三鹤山吗？”
“我当然可以从别处给你调一支军队过来，甚至于立守辰赵两国边境的十万大军，都可以调度到你的麾下，随你一起出征。”
“可你觉得，即便是把他们调到你的手边，能有几个人听从你的调令？”
皇帝将这些现实剖析的清清楚楚。
所有的一切像一个惨不忍睹的伤口，就那么血淋淋的摆在了沈缘的面前，让她窒息。
“这不正是陛下当年所期盼的？”
沈缘笑了，笑的那样疯癫。
她终于明白了当年为什么皇帝会那样毅然决然的将一群有功勋，有本事的女子，就那么像丢垃圾一样的送她们去嫁人。
“其实从头到尾，陛下要提防的人，并非是五千女军吧，陛下要防的人……”
“始终是我？”
沈缘后退了一步。
说出来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全部都是红血丝，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大彻大悟。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因为功高盖主，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了当年五千姐妹袍泽！”
她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看着面前皇帝冷峻的脸，分明因为自己说出来这番话以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仿佛下一秒，就要让随行的禁军进来，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陛下啊~”
“您的谋算还真是算无疑虑。”
“所以当年我一脑门热，要嫁给谢之衍的时候，您应该早就高兴疯了吧。”
不用做个忘恩负义的冷血君王，不用担心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说，狡兔死，走狗烹！
沈缘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什么样的面目面对面前的皇帝，她只觉得万分可笑。
是她自己主动斩了自己的双翼。
苏元的死，穆江瀚的遭遇，原来从始至终的祸根都在自己的身上。
“沈缘！”
“我从始至终都认为你是一个将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你给怎么样，当年你和那些女军的功绩，我和天下人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可你要明白，从古至今的历史上，就没有让女人当权的道理，更没有让一群女人入主朝堂，跟男人一样掌控天下的先例。”
“偶尔有零星的几个女官，你看看她们谁闯出来一片天地了？东魏的蒋莳，做到了丞相的位置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了一个嫁人生子的下场；上虞的曹晚，当世第一奇才，女扮男装考中了头名状元，结果最后却落了一个郁郁而终的下场；秦国张丹，楚国许雁……”
“这些人当初都是国之栋梁，甚至不乏有人为国家立下了赫赫的功名，结果呢，她们哪一个落得好下场了？”
“张丹被五马分尸，许雁被腰斩，多的是这种死无全尸的例子，相比于他们，你最后这样的结局太好太好了，还可以保留你的职位，还可以让你享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皇帝口若悬河，一连举例了许多。
可是面前的女人眼神越来越冷，在他话音落下了以后，声音低哑的反驳。
“那是因为当时有太多人给她们制造障碍，蒋莳被人算计中毒，曹晚家破人亡，张丹变法之功被人抢占，许雁最惨了，她五岁的小儿被一群畜生当成羔羊烹煮……”
“她们当时所在的时期，君主全部都是荒淫无道之辈，难道陛下也要做个昏君吗？”
沈缘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一颗心脏都在砰砰的乱跳，好像随时随地都会被吐出来一半。
“放肆！”
皇帝脸上一片恼羞。
“沈缘，别以为仗着之前的一点恩情，就可以大放厥词。”
沈缘就那么瞪着他。
“我只问你，到底能不能让我带兵出征？”
皇帝冷道：“绝无可能！”
君臣二人就这么站着，互相瞪着对方。
谁都不肯让一步。
时间过去了良久，最后还是皇帝撑不住，败下阵来，他的语气稍微软和了一点。
“沈缘，别那么固执。”
“现在情况下，最重要的还是救你弟弟的性命，三鹤山情况危险，安排别人去只怕也没有办法保证沈星凌的下落。”
“而且其他人派系纠葛太多，只怕也没有人愿意去掺和这趟浑水。”
沈缘抬头睨着他。
“想来想去，现在朝中唯一适合的人，就只有谢之衍了，他是你的夫君，也是沈星凌的姐夫，即便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他的一身本事大部分都传自于你，由他出去领兵你也放心，更会将寻沈星凌一事放在心上。”
皇帝苦口婆心的劝慰。
可是沈缘，像是终于察觉到了皇帝的目的，她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
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人，有种被人家彻彻底底戏弄了的感觉。
原来从始至终，他跟自己打了那么多机锋，还真以为是因为自己手中无冰的缘故，才不愿意让自己带兵出征。
到头来，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裳。
沈缘怔怔的看着面前人。
她一句话都不说。
反倒是看的皇帝有些不自然了。
“沈缘，我知道你因为那个妾室的事情不痛快，可是时至今日起，你总要为大局考虑。”
“谢之衍纵然有千百般不对，可是在带兵打仗上，他无疑是个天才。”
屁的天才！
屁的大局为重！
沈缘在心里嘶吼。
可她知道，她没有办法逆转现在的局面了，正如皇帝说的那样，她手中无人可用。
“朕现在就拟一道圣旨，就有你带着回去，交给谢之衍，三日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