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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刺贯寒了卫婴的头颅,她耳边嗡嗡作响,手脚霎时冰凉。
他会怎么对付她?卫家人会怎么对付她?他们会送她见官还是关起门来一杯毒酒鸩杀她?
不,卫婴心如电转,他并未送她见官,也未大张旗鼓惊动长辈,却关起门来审她,定然没有真凭实据,未必不是在诈她。
应当还有一线生机……
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当即眨了眨眼,两串珠泪滚落下来:“阿兄说的话阿婴一个字也听不懂,我是你亲妹妹啊……”
“你自小便爱撒谎,”男人语气无奈,仿佛只是个溺爱妹妹的兄长,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天生的坏孩子,不罚是不会说真话的。”
戒尺敲打在几案上:“趴下。”
卫婴怔住,唇瓣颤动:“阿兄……”
“趴下。”男人重复了一遍。
卫婴膝行到案前,站起身。
“自己撩起来,趴上去。”
卫婴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小时候她在百戏班里做寻橦童女,挨打是家常便饭,撩起衣裙,趴下挨打,几乎是每日的功课。
可当着长兄的面……虽然他们并非真正的兄妹,屈辱还是无以复加。
入卫府六年,虽说兄妹不算亲密,卫珩又长居会稽山间,两人聚少离多,可卫婴也是真的将他当作了长兄。
“忘记怎么挨打了?”男人似乎故意要将她的尊严碾作尘土,“过了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忘了自己的本分?”
卫婴的眼泪一串串滚落下来,这回是如假包换的真眼泪。
她弯下腰,缓缓地撩起茜红绫绢裙,在长兄冷漠的注视中,伏倒在案上。
身后传来凉意,亵裤也被剥离,冰凉的戒尺轻轻在她身上移动,仿佛那戒尺的主人在犹豫将它落在何处。
“再问你一遍,为何冒充我卫氏女?”
卫婴浑身颤栗,但她心知再害怕也要忍住,若招认了就真是死路一条:“阿兄要罚便罚,子虚乌有的事阿婴不会认的……”
“很好。”他赞许道,几许愉悦。
戒尺在她身上轻轻一点。
卫婴缩紧身子,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挨打时最难耐、最可怕的,永远是那将落未落的第一下。
耳边传来戒尺破风的声响……
卫婴忍不住惊叫出声,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昏黑一片,油灯微弱的光芒大半被床帐挡在了外面。
卫婴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急忙四处摸索,指尖传来象牙簟熟悉的纹理触感,方才安下心来。
她在卫府,在自己的卧房里,她仍旧好端端地做着卫氏女郎。
是梦,好在是梦。
心脏剧烈搏动,仿佛一只陌生的小兽,要从胸腔里挣脱出去。
卫婴嗓子干得要冒火,轻咳了两声,唤值夜的婢女:“青栀,我渴——”
无人回答。
是睡得太沉了?还是去净室了?
卫婴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恰在这时,夜风吹来,拂开轻罗床帐,将一缕淡淡的沉水香气送到她鼻端。
卫婴向帐外一看,霎时如坠冰窟。
摇曳的烛光在云母屏风上投下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一动不动,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
“青栀,是你么?还是翠翘?”卫婴虽这样问,但心知那绝不是她的哪个婢女。
那人身形和身量不似女子,而那缕沉水的气息,仿佛是从方才的噩梦里爬出来的蛇,无声无息游动着,爬过她肌肤,缠上她的脖颈。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她一下子乱了呼吸。
绝不可能是他,他此时还在会稽,还有三四日才会回建康。
可不是他会是谁?这可是卫府,每道门外都有部曲守着,三更半夜怎么会有男子出现在卫家女郎的卧房里?
只能是家里人。
能用最上等珠崖沉水熏衣的,自然不会是奴仆。
看身量不会是几个未长成的堂弟,莫非是哪个堂兄?
卫婴怎么想都觉荒谬,正迟疑着要不要打草惊蛇,蜡烛燃尽,忽然“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