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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林菀哭了很久。
陆霆琛没有催她，没有劝她，只是把她箍在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像哄大毛二宝入睡时那样，有节奏的，不急不缓。
等她哭够了，嗓子都哑了，他才低头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
“信我看完了。”他又把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林菀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陆霆琛的脸在台灯底下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很复杂。有心疼，怒意，还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杀气。
但他的声音是稳的。
“刘富贵，现在叫刘大富了。”
林菀愣了一下。
“半年前刚升的轻工业局副局长。”陆霆琛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我之前让赵磊查苏家的时候，这个名字就出现过。当时没深挖，现在看来，他才是真正的蛇头。”
林菀攥着那封信，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红色的月牙印。陆霆琛把她的手掰开，看见那几道破皮的血痕，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起身去柜子里翻出碘酒和棉签。
“疼不疼？”
“不疼。”
他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动作比给两个崽子换尿布更轻。
“霆琛。”她垂着头看着他的认真，他的一举一动。
“嗯。”
“我爸的专利图纸，信里说一半在家里地板砖下面。”林菀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
“你去前线那会，老房子发来拆迁通知，后来又发生一些事，一直到今天我都没顾得上告诉你。那半张图纸现在……”
“我让人去查。”陆霆琛把棉签扔进纸篓，“就算地挖了，拆迁档案、施工队、废料去向，一条条捋。”
他站起来，把林菀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现在，必须睡觉。”
“我睡不着。”
“那也躺着。”他把她放回床上，被子掖好，自己也上了床，从后面把她整个人圈住，“明天开始动。今晚你得歇着，不然奶水跟不上，大毛二宝要闹。”
这话太实际了，林菀被噎了一下，情绪反而缓了。
她闭上眼，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刘大富现在是副局长，位子坐得稳，人脉广，当年的卷宗又被人动过手脚……正面硬来，他有一百种办法脱身。”
陆霆琛“嗯”了一声，等她说下去。
“既然明面上的证据没了，那就查账。”林菀翻过身，在黑暗中对着他。
“只要他贪了我爸专利的钱，账面上一定有痕迹。钱这个东西，进了口袋就会留下牙印。”
陆霆琛低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她眼底那股子劲儿。
他忽然笑了一下。
眼睛一直盯着怀里的娇娇媳妇，可眼神中却多了欣赏与刮目相看。
“行。账的事，交给你。人的事，交给我。”
林菀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睡吧。”他收紧手臂，嘴唇贴着她的额头，“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陪着你，明天咱们开始打仗。”
“嗯……”
——
第二天一早，陆霆琛六点起床，先去东厢房看了下大毛二宝。大毛乖，自己抱着奶瓶就能喝。二宝不行，非得竖着抱，还得拍嗝，不拍就吐奶。
看着赵姐照顾得不错，陆霆琛这才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客厅，而是直接走进了书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隔间。那里放着一部红色的军用保密电话。
下午五点，赵磊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四点后来，然后进门先洗手消毒，脚步放轻，声音压低。
“军长，您今早让我查的事——”
“进书房说。”
书房门一关，陆霆琛坐在桌后，面前摊着林菀父亲那封信的复印件。原件他已经锁进了保险柜。
“刘大富，原名刘富贵，今年47岁。1935年生，北河省人。1962年进入京城第三纺织厂采购科，1970年升任采购科主任，1979年从纺织厂告病留职并改名，1981年调任轻工业局计划处，今年7月刚提的副局长。”赵磊翻着笔记本。
“此人做事极其圆滑，在局里口碑好得离谱，逢年过节给上下级都送礼，从不落人。跟苏家的关系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老婆的妹妹嫁给了苏振国的侄子。”
“这两家的根，拐了两道弯。”陆霆琛靠在椅背上哼笑出声。
“对，藏得深。而且当年纺织厂的旧档案，该销毁的都销毁了，该转移的也转移了。我让人去档案室查过，1979年到1981年之间的采购科财务凭证，整整缺了三个季度。”
陆霆琛沉默了几秒。
“账本呢？”
“账本倒是在。纺织厂改制的时候，所有账本移交给了轻工业局档案科。但是……”赵磊挠了挠头。
“存放条件不好，好多都发霉了，字迹模糊。局里的人说，这批账本早就没人动过，属于死档。”
“调出来。”
“啊？”赵磊惊讶，继续说：“可他能爬到这个位置，当年的事情一定处理得非常干净。”
陆霆琛身体后仰，长腿交叠，眼神犀利带着冷光、
“再干净的屁股，也总有没擦干净的地方。”
“就以军需采购核查的名义，把1979年到目前纺织厂的所有账本调出来。”陆霆琛站起身，单手重重点着桌面，“我来签字。”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军长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还有，”
陆霆琛走到门口停下，“帮我联系一下总后勤部的厉延。”
“厉延？那个留洋回国的高知？长得很俊才调过来的？”
陆霆琛横了赵磊一眼。
继续说：“他现在挂的是经济犯罪专项调查委员的衔，正好归口管这类案子。我跟他打过照面，靠得住。”
“部队办事处、后勤部的那些女兵们，可追随他了，我媳妇都总说部队除了军长您，就属他最英俊、年轻有为。天天厉委员前、厉委员后的……您也不怕引狼……”赵磊小声骂骂咧咧突然醒了神噤了声，虽嘴巴上这么说，却拿笔记下了，本转身要走。
陆霆琛忽然想到什么，喊住赵磊。
“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