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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参谋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传达室送来的记录条，不敢催。
陆霆琛问：“她人在哪儿？”
“机场派出所。陆同志说行李没找到，钱和证件都在行李箱里，她借了机场工作人员办公的电话。”
林菀在电话这边听得清楚，忍不住问：“君澜一个人回来的？”
“嗯，一个人。”
“那你快去接她，我让强子送我。”
陆霆琛没答应。
“我先接你，再去机场。”
“厂里到机场要绕路。她刚回国，身上又没钱，你让她等着？”
“她二十七，不是七岁。”
“二十七岁就不能丢行李了？”
“她从小就丢东西。十二岁丢书包，十五岁丢自行车，二十岁出国，把护照落在饭馆。她能平安回来，已经算长进。”
参谋汗颜低下头。
他不该听见这些。
传出去也没人敢信，陆司令那位在国外读书深造的堂妹，小时候竟是这个样子。
林菀笑得趴在办公桌上：“你别数落她了，赶紧去。”
“你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
“不接到你，我不放心。”
陆霆琛想得很清楚。机场有派出所，陆君澜坐在那里不会出事，林菀下班却要经过厂门外那段没路灯的土路。再说她腰伤刚犯过，路上结了冰，一脚没踩稳就得遭罪。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说。安全要摆在前面。
林菀也清楚他的心思，语气软下来：“那让强子把我送到军区门口，我在门卫室等你。这样总行吧？”
“让他开厂里的车送。”
“行。”
“上车给我打电话。”
“嗯。”
“别站在外面吹风。”
“陆司令，你再说下去，你堂妹要在机场过夜了。”
电话挂断。
林菀靠着椅子上想了想陆君澜这个人。
嫁进陆家快两年，这位堂妹她只在照片里见过。陆老爷子书房挂着一张全家福，后排站着个短发姑娘，眉眼和陆霆琛有三分像，下巴抬着表情傲气，一看就是伶俐嘴巴不饶人。
陆霆琛提过她几次。说小时候俩人抢一把木头枪，陆君澜抢不过就咬他手。
后来二十岁非要出国念书。大毛二宝喝的进口奶粉就是她每隔两个月往家里寄的。
陆霆琛这边，他拿起大衣，走到门口又停下，对参谋说：“安排车。”
“是。”
“叫赵磊带两个人去找行李。”
参谋愣了一下，懂了。
陆司令嘴上说堂妹能等，能调的人却一个没少调。
*
两个小时后。
机场派出所里，陆君澜正坐在长凳上吃包子。
包子是值班公安给的，旁边还有半缸子热豆浆。她穿了件红色羊绒大衣，脚上一双黑色长靴，卷发到肩头，耳朵上戴着两颗珍珠。
进出的人都要多看她一眼。
值班公安问：“陆同志，你确定箱子是托运丢的？”
“确定。”
“几只？”
“六只。”
公安手里的笔停住：“六只？”
“两只衣服，一只书，一只礼物，还有两只装设备零件。”
“那不是五只吗？”
陆君澜咬着馒头想了一会儿。
“还有一只我忘了。”
公安看着登记表，无从下笔。
这位女同志说话很利索，学历也高，刚才还帮机场翻译了一段外文电报。可一问她箱子里装了什么，她自己先算不清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君澜抬头，看见陆霆琛进来，放下包子就站起来。
“哥。”
“吃上了？”
“公安同志给的。你来得也太慢了。”
陆霆琛看了眼墙上的钟：“从军区过来四十五分钟。”
“我等了两个小时。”
“谁让你丢行李？”
“是机场丢的，不是我丢的。”
“证件为什么也托运？”
“随身包放不下。”
“包里装了什么？”
“化妆品。”
公安咳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陆霆琛已经见怪不怪没有再问。他早该想到，跟陆君澜讲轻重缓急，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
跟在陆霆琛后面进来的熊军，在旁边一直看着陆君澜，心里感叹，这司令身边又来了个活祖宗。
赵磊这时带人进来：“司令，行李找到了四只。转运时标签掉了，被放进了另一批货里。还有两只正在查。”
“哪四只？”
“衣服、书、礼物和一只设备零件。”
陆君澜数了数：“不对，我一共有六只。”
“您还有两只是什么？”
“另一箱零件，还有……”
她又卡住了。
赵磊看向司令。
陆霆琛转身往外走：“先带她回去。剩下的查清楚再送。”
“哥，我还有箱子没拿。”
“你记不住装了什么，找回来也认不出。”
“谁说我认不出？箱子是墨绿色的，上面贴了伦敦机场的标签。”
“你六只箱子全是墨绿色。”
陆君澜追上去，嘴里还在为自己辩解。
出了门，她才发现车里坐着人。
林菀裹着深蓝大衣，腿上放着一只暖水袋。车门打开时，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
陆君澜原先准备了一肚子话。
她在国外就听家里来信说过，陆霆琛结婚了，娶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大伯在电报里还夸她会算账，夸她生了双胞胎，夸她进过军区财务科，现在还接手了纺织厂。
陆君澜没全信。
陆家那些长辈夸起自家媳妇，总要添几分。
她原以为林菀会是个端庄规矩、见人先叫称呼的姑娘。
可车里的人没有急着寒暄。
林菀先把暖水袋递了过来，，问她：“手冷不冷？”
陆君澜接住，暖水袋外面套着毛线套，摸上去很热，也很舒服。
她难得地轻声问，含蓄了些：“你是嫂子？”
林菀亲切地微微一笑：“我是林菀。”
陆君澜上车坐到她旁边，仔细看了她几眼，从上到下。
“你比照片好看，我哥真有眼光。”
“你哥给你看过我的照片？”林菀有些没想到。
“大伯寄的。照片上你抱着一个孩子，他抱着另一个，脸拉得老长了，我还以为他不愿意呢。”
说完，她又冲陆霆琛竖了个大拇指，“难怪你每次电话里'我媳妇如何如何'。”
陆霆琛关上车门：“话怎么这么多？”
“嫂子还没说话，你管我？上个月打电话让我带什么【忠诚于你】的香水，说限量难买让我起个大早去排队来着？还有法国的润肤膏，瑞士的巧克力，还有一条什么围巾来着，是你给自己买的？”
陆霆琛不说话了。
前排的谢常和赵磊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你先把包子咽了。”陆霆琛盯了陆君澜一眼。
陆君澜这才发现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
她拿手帕挡了一下，咽下去，端正坐好。
林菀没忍住，低头笑了。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怕这个多年不见的堂妹不好相处。现在看来，陆君澜身上的小姐脾气不重，只是嘴快，做事还有些丢三落四，甚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