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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周，周二下午，陆霆琛开完军区后勤会议，从会议室出来。
走廊上碰到两个参谋在聊天，看到他立刻站直了敬礼。
陆霆琛身着上将军装，凌厉点头走过。
身后那两人以为他走远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句：
“你说陆司令那媳妇，真有传的那么厉害？上次在他们儿子生日宴我觉得人挺温婉的啊，这怎么传和赵衍昼天天泡在一起搞什么纺织厂？”
“嘘，你不要命了。”
“我就随便说说。你说怪不怪，司令也不管？”
陆霆琛没有停步。
他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
看了三行，一个字没进脑子。
他把文件放下。
手撑在桌面上，拇指摁着太阳穴。
他把领带翻了个面，垂眼眼神无光地看着上面的菀字。
拇指慢慢的摩擦。
流言这种东西，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上周赵磊来汇报工作时提了一嘴，说外面有人传林厂长和赵老板走得近，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赵磊说的时候脸色不太自然，明显在犹豫该不该说。
然后把那份商报摆到他的桌子上。
陆霆琛当时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知道林菀没问题。
她每天回家几点，和谁见面，聊了什么，他全都知道。上周赵衍昼送了一份样品报告到厂里，林菀当晚就拿回来给他看了。
“这个浆纱配方你帮我看看，赵衍昼说能提升强度，我算了一下确实可行。”
她说的时候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了什么。
陆霆琛不怀疑她。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想这些事。
赵衍昼比他有时间。能陪她讨论机器，能陪她分析产能，能在她中午在厂里的时候一起在食堂吃个饭。
而他呢？
每天能见到她的时间就是早上送她出门，晚上接她回家。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赵衍昼比他更了解林菀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赵衍昼虽然台面上找了个女朋友，却比以前更加方便和林菀在纺织厂独处了。就连强子，最近向赵磊的汇报也逐渐变少。
好在陆君澜现在在林菀身边。
这丫头倒是让他放心！
陆霆琛又拿起那份商报看了一遍，深锁着眉头。
突然他想通了一件事，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
陆霆琛甚至有些失笑。
“呵，这人真不简单！”
但对于林菀，他不会拦她。不会让她少去厂里，更不会让她不跟赵衍昼合作。
她想做的事，他从来不拦。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陆霆琛重新拿起文件。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看完了。
——
当天下午，陆君澜跟着林菀和曾师傅查配件资料时，周主任突然快步走进来把自己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找了好几层关系，终于查到了，报纸是每天早上送，有人买了五十份，专门在几个国营厂门口散。堵门的叫孙保全，没正经单位，平时替人跑腿。保卫科问是谁给他的报纸，你们猜他说啥，他说他捡的。”
“五十份报纸一起捡？哈哈哈。”陆君澜笑得肚子疼，差点把椅子仰翻。
“后来，他改口说买的。”
“钱从哪儿来？”曾师傅蹙眉问。
“又不肯说了。”周主任把今天的报纸给了林菀一份。“这是今天的。”
林菀拿过来看，笔在稿子下方画了条线。
文章里提到了设备改造，还写了赵衍昼从津门调零件。这些事不是秘密，可一号厂房废纱率下降到百分之三点二这个数字，为什么会在报纸上？
厂里有人往外递消息？
写稿的人真正想推的也不只是男女流言。
他把三厂的技术成果写成了林菀和赵衍昼私下合作，又拿她的婚姻做话头。等流言传开，三厂成果归谁、专利又由谁掌握，都会被人搅乱。
离投产越近，盯着这块肉的人越多。
“内部会议的记录，谁接触过？”
“七名组长、财务室、设备组，还有赵老板那边的两个人。”
曾师傅：“那范围不小。”
“那就挨个查！”陆君澜拍了下桌子，“还没开始，就出现叛徒，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砸我们陆家的厂子！”
林菀摇头：“不能挨个查，容易让刚搭起来的管理层互相提防。”
曾师傅点头。
“那怎么做？”周主任和陆君澜异口同声。
林菀想了想，微微一笑：“先别惊动。把下一次设备终验的数据分成五组，每组发不同的试算结果。哪组数字传出去，就查哪组。”
陆君澜张大了涂了口红的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个方法多难想，而是林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周主任也愣了愣，随后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妙！”
陆君澜啧啧摇头，她坐在窗边，手里拆着曾宏达拿来的报警装置，开口问林菀：
“嫂子，你还学过反间？”
“查账学的。假账做得再多，总有一笔要落到人手里。”
曾师傅在旁边问：“这东西你能看懂？”
“能啊。设计不复杂，线路也接得规整，就是感应端太粗，细纱刚断时反应慢。”
曾宏达不爱听别人说他的样机有毛病：“粗是为了耐用。太细了，车间棉絮一堵就失灵。”
“那就把感应和报警拆开。探头用封闭式，信号送到外面，再让蜂鸣器响。”
“说得容易，哪来的元件？”
“机场有两箱。”
曾宏达盯着她：“你的？”
“我的。”
“什么时候能拿来？”
“得问我哥。”
“你哥谁？”
“陆霆琛。”
曾宏达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样机往陆君澜那边推：“你再仔细看看。”
陆君澜笑了一声。
中午前，考核结果出来了四十八人。加上前一批，招工缺口补到了八十五人，余下岗位主要是机修和电工，普通报名补不上。
林菀定下由曾师傅去其他厂返聘两名退休师傅，再让他们各带三个学徒。工资按技术岗算，不占普通工名额。
柯翠芬拿着新名单回来时，强子正在仓库门口搬纱锭。
“柳克强，你过来一下。”
强子放下东西：“账对不上？”
“不是。”
“有人领料没签字？”
“也不是。”
“那怎么了？”
柯翠芬看了看四周，把他拉到墙边。
她最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她也去找过林菀，林厂长让她自己说，可她一见强子就不顺口。
这几天偶尔厂门口有人闹，她见强子挡在林菀前面，忽然又明白了。
强子重情，受过陆司令和林菀的恩，他护着他们是应该的。她若连这个都要多想，往后没法过日子。
她看中的，本来就是他这一点。
“你有对象没有？”
“没有。”
“想不想找？”
强子看着她：“厂里不让谈对象？”
“厂里没这条规定！”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柯翠芬憋得脸发热，推了强子一把，差点把强子推下楼梯。
强子勉强扶住，回头看着柯翠芬首次扭捏地对他说：
“我想跟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