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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黑得早,六点半的纺织三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赵衍昼的黑色轿车此时返回又进了纺织厂。
门口的老徐头在喂猫,看到赵衍昼的车立刻按开大门。
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刚走又回来,都是大忙人啊。”
车停在厂区停车位上。
助理从副驾驶转过头:“赵总?”
“配件说明书忘在车上了。”
赵衍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给林厂长送上去。”
助理接过来正要下车,赵衍昼又看了一眼厂门口。
陆霆琛的车不在了。
赵衍昼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三楼,办公室的窗户是亮的。
他心头微动。
“算了,我自己上去。”
“好的,赵总。”
助理帮赵衍昼打开后车门,恭敬地把说明材料递给他。
赵衍昼下车整了整大衣领子,嘴角噙了点看不出来的笑,步子不急不缓地朝厂房走。
休息室的灯没开。
只有窗外厂区路灯的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照进来一道窄窄的光线。
林菀的后背贴着陆霆琛,陆霆琛的呼吸就在她耳侧,滚烫的。
弹簧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老式座钟走针,一下一下。
林菀咬着下唇,手指攥紧了陆霆琛的军裤。
“轻……轻点。”
陆霆琛闷哼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声音哑得很。
“忍不了。”
三个字说完,他的手从她腰侧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怀里。
林菀的睫毛颤了颤,脸烧得厉害,连耳垂都红透了。
她能感觉到他今天格外不一样。
从食堂出来就不对劲。
赵衍昼走了之后他就不对劲。
“你……是不是故意的。”林菀喘着气问。
陆霆琛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牵住,十指扣进去。
声音继续。
林菀仰起脖子,眼角泛红,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一点,又被她自己吞回去。
陆霆琛偏头看她。
暗光里这张脸美得不像话,眉心轻蹙、唇瓣微张,像冬月含苞盛开的雪梅。
第二次见她,也是这样,像梅,还带着吸引他的香。
他转过林菀的头吻住她。
这一吻带着占有,带着宣誓,带着一个男人最原始的、不讲道理的独占欲。
林菀被吻得喘不上气,小声哼了一下。
赵衍昼上了铁楼梯,皮鞋踩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
这一楼就林菀的办公室在这里,是新修的,以前的厂长办公室都在后面的办公楼。
赵衍昼停在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
里面静悄悄的。
他发现办公室的门虚合着,没关牢,他推开一道缝,里面灯开着,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和一把铅笔。
林菀人不在。
赵衍昼走进去,把说明材料放在桌上觉得不合适。
里面涉及一些关于林菀图纸配件的材料清单,金额和技术条款,不能随便搁。
他拿着材料站了两秒,准备下楼找周主任转交。
刚转身,极细微的声响钻进了耳朵。
嘎吱——
那声音短促又沉闷。
是从里侧那扇连着休息室的木门后传出来的。
嘎吱——
很轻。
但是很清晰。
赵衍昼的脚步顿住了。
那韵律的感觉给他一种有急有缓,像潮水拍岸,一下,又一下。
故意的。
还挺会!
赵衍昼是常年在酒局商场上周旋的成熟男人。
以前谈生意,高级会所的包间隔音再好也挡不住隔壁传来的动静。每次他都是端起茶杯,起身走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颤的气音。
“哥哥,不要……了……”
是林菀的声音。
娇软的,像猫被捏了尾巴尖,又像是被汤烫了嘴唇。
赵衍昼的喉结轻微滚动。
他竟有一种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闷哼。
低沉、压抑、带着控制力,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咬碎了还不想吐出来。
那是完全的失控。
赵衍昼牙根咬得极紧。
陆霆琛。
赵衍昼的手指捏紧了材料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他竟然还在!
而他呢?
他应该走。
现在就走。
转身!
下楼!
上车!
离开!
像他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体面、得体、进退有度。
但那声音又飘了过来。
“别……别这样……老公。”
林菀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撒娇,尾音往上勾了一下就断了。
赵衍昼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的耳尖红了。
领带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伸手拉了一下领口,松开半寸,终于觉得胸腔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散开了一点点。
他站在那扇木门外,离门板不到二十公分。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的声音能让他这样。
他赵衍昼三十二岁,交过两任名媛女朋友,每段都不超过一年,不是她们不好,是他兴致缺缺,总觉得尝过后也索然无味,给了补偿,好聚好散。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也许在需要联姻的那一天联姻结婚,或者是老爷子逼着他非要孙子的时候,他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
直到他的车撞上了林菀,直到林菀在那一天撞到他的心上。
直到那天在纺织厂看见林菀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说:“赵先生,账对了”的时候。
直到她用着他制作的香水和他喜欢同一位诗人的诗。
他才知道原来“心动”是什么意思。
声停了。
赵衍昼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
里面安静了几秒。
他慢慢转身,左脚刚迈出去、
嘎,
吱——
又???
陡然变得绵密起来!
这次比之前筷。
赵衍昼闭了一下眼。
陆霆琛这人平日里再疯,也不至于在厂里这样。
只能说林菀真的很撩人,换做是他,可能他也会时刻想以身证明,这女人的所有权是属于自己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层温润已经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被捏出褶痕的合同。
器械供应合同及说明书。
上面有他亲笔签的名字,也有留给林菀签字的空白处。
他把材料卷起来,塞进大衣内袋。
转身。
走了。
他没再回头,沉着脸快步走出走廊。
皮鞋踩在铁楼梯上,哒哒哒地响,这次比来时快。
下了楼,夜风灌进来。
赵衍昼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步子依然稳,背依然直。
但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两秒。
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他笑了一下。
嘴角动了动又落了上去。
助理看他脸色不对,打开车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赵衍昼坐稳后,半晌没出声,眼睛一直盯着那三楼的窗户,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直到十分钟后,赵衍昼才说:“走。”
司机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纺织厂所在的那条街,左转上了主路。
赵衍昼靠在后座,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嫉妒一个人的时候,胸口会疼成这样。
他以前觉得“求而不得”四个字是文人矫情。
今晚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