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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个人姓李。”
陆霆琛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确定？”
“王添弟说的原话是，刘富贵身边站着个姓李的，戴眼镜，瘦高个儿，说的一口沁县的口音。”林菀的声音很平，“我记得张启辰母亲李秀兰的亲弟弟也是瘦高个儿，戴眼镜。说的就是沁县的口音。”
饭桌上安静了。
陆霆琛把筷子搁下。
“明天我让厉延再提审一次王添弟，专门问下张家的事。”
“好。”
“安心吃！”
林菀这才动筷。
——
第二天上午，厉延再次进了审讯室。
这一次，他问的问题很具体。
“王添弟，你说当年刘富贵找你的时候旁边有个姓李的人，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添弟缩着脖子点头：“认识。李秀建，纺织厂子弟学校的老师。林如海以前不光资助过他张家的儿子张启辰，也资助过张母李秀兰的弟弟李秀建结婚，找工作，两家关系很不错。”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场合？”
王添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因为……因为李秀兰跟刘富贵是一伙的。”
厉延的笔停了一瞬，眉宇深锁。
“说清楚。”
王添弟吞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林如海出事之后，刘富贵怕林家那边还留着什么东西。图纸他只拿到了初稿的复印件，他们知道最终版林如海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在哪里。刘富贵就想了个法子，让人盯着她闺女。”
“怎么盯？”
“不仅让张家同意跟林菀继续订婚。还答应林菀进到了纺织厂工作，无论家里还是上班，都盯着她。”
厉延的眉头拧了起来。
王添弟继续说：“李秀建有个不良嗜好，爱赌博，他欠了刘富贵的钱，就是赌博欠的，好几千块。刘富贵说，让他侄子跟林家闺女订婚，婚后想办法把那图纸找出来，债就一笔勾销。李秀建答应了，找了他姐。”
审讯室外面的监控室里，林菀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手掐着衣角捏得死紧。
陆霆琛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屏幕里，王添弟还在说。
“李秀兰那个婆娘，就是张启辰他妈，嘴上跟林菀亲热得很，背地里一直在翻林家的东西。用不同的理由去林家，翻了一年，没找到图纸。后来她跟刘富贵说，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她爸的事她一点不清楚，没用了。”
“真是一群狼心狗肺，没用了之后呢？”厉延眼神很冷地问。
“没用了就不要了呗。李秀兰开始嫌弃林菀，说她家穷、没父母、配不上自己高材生儿子。还故意把那个姓苏的女人往自己儿子跟前推，让他俩好上，好逼林菀自己退婚。这事我当时听刘富贵说的时候，也很生气，可我……无能为力！”
王添弟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好像知道林菀在外面看着。
“小菀啊，张家从头到尾就没安过好心。你爸当年那么照顾张启辰，供他读书的生活费，时常给他家送米送面送钱。张启辰他妈转头就把你卖了，卖给了害你爸的人。”
监控室里，林菀的手撑在桌沿上。
她的胃在翻。
从十六岁订婚，到二十一岁退婚。
五年。
五年里张母对她嘘寒问暖，特别是在父母去世后，她在大半年里一直叫她“菀丫头”，给她织毛衣，过年拉着她的手说，“父母不在不要紧，你就是我半个闺女”。
原来全是假的，难怪后面张启辰逼她退彩礼，李秀兰从来不现身。
从头到尾，她就是一只被圈养的猎物。杀父仇人花钱买了个笼子，把她关在里面，派人看着，等着从她身上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等榨不出来了，就把笼子门打开，把她踢出去。
林菀的胃酸涌上来，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陆霆琛上前一步，手扶上她的肩。
另一只手递过去一杯温水。
“喝口水。”
林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压下那股恶心。她直起身，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是干的。
没有眼泪。
她已经没有感觉。
陆霆琛看着她的脸，右拳猛地砸在旁边的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面裂了一道缝，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我去把张家那一窝端了。”他转身就要走。
林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站住。”
“菀菀，你拦我做什么？”陆霆琛回头，眼底全是戾气！
“他们家不是东西，拿你爸的恩情当狗屎，转头把你卖给仇人当棋子。这种人留着过年？”
“你去了能怎样？打他们一顿？还是毙了他们？”
“毙了正好。”
“陆霆琛！”林菀攥紧他的袖子，“你冷静一点。”
陆霆琛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盯着她。
林菀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的脸上那层白色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霆琛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冷。
彻骨的冷。
“一枪毙了他们太便宜了。”
林菀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让李秀兰、李秀建还有张启辰在所有人面前跪下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让他们活着，跪地乞讨！”
陆霆琛看着她。
“张启辰他爸呢？”
林菀犹豫了一下，“张伯父……他的性格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我相信以前当过兵的他，不会做这种事。我以前以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张母一起撮合的张启辰和苏娟，但现在看来，张母不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行，我会去查！你这话，我先听着。”
“嗯！”
陆霆琛心疼地看着面前已为人母的小姑娘，这是他的妻子。那个会害羞、会脸红、会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人。
此刻她站在惨白的灯光下，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精密的、冰冷的计策。
是什么把她逼成这样，他明白。
陆霆琛忽然觉得，他可能低估了这个女人。
“你想怎么做？”他问。
林菀转身看向监控屏幕，屏幕里王添弟还在哭，厉延还在记录。
“刘大富要的是那原稿图纸，对不对？”
“对。”
“那我就给他。”
陆霆琛皱眉：“可有半张图纸还没找到，还无消息。”
“我知道，但我可以让他们以为……我有。”
林菀转过身，看着陆霆琛。
“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我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完整的技术图纸。消息不用传太广，只要让张家知道就行。”
“然后呢？”
“张家现在什么情况？张启辰被苏娟甩了之后，工作也丢了，一家子穷得叮当响。他们当年卖我是为了钱，现在听说我手里有值钱的东西，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陆霆琛明白了。
引蛇出洞。
“张启辰会来找你。”
“他一定会来。”
林菀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没有任何温度，“他会觉得我好骗，觉得我还念着旧情。他会来套近乎，来哄我，来骗那张图纸。”
“然后？”
“然后他拿着假图纸去找刘大富邀功，刘大富发现是假的，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张家？”
陆霆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一种欣赏的、带着点危险的笑。
“林菀，你比我狠。”
陆霆琛欣赏地叫了林菀的名字。
“我不狠。”林菀垂下眼，牵住了陆霆琛的手。
陆霆琛把林菀的手握紧靠近胸膛，看着她仰头红着眼看着自己轻声说：“我只是拥有了足够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