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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魏去传话了。
刘姐的目光在林菀和门之间飘了一个来回,嘴唇动了动,还是低下了头。
中午吃饭,林菀带着饭盒去食堂打了菜,没见到陆霆琛,把盒饭端回办公室吃的。她不想去食堂坐着,人多嘴杂。
刘姐陪她在办公室吃,聊了几句家常。
刘姐说:“我家那口子昨晚也跟我吵架了,为了他妈要来住的事。男人就那样,气头上一个赛一个倔,等消了火自己就回来了。”
林菀嚼着菜,没接话。
刘姐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说完就换了话题讲她闺女在学校又跟男同学打架的事。
下午两点,林菀铺开厉延送来的终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改得确实好。
框架清晰,案例脱敏处理得当,珠算基础课时也按她的意见加了两节。
每一处她之前画圈的地方都调整过了,旁边还附了厉延的小字批注:此处采纳林副科长建议。
林菀用红笔在末尾签了“同意”两个字,合上,让小魏送回去。
“副科长,厉委员说要不要当面对一下细节?”小魏抱着文件夹赶回来问。
“告诉他,稿子没问题了。”
小魏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着声音:“副科长,你跟厉委员闹别扭了?我这一天腿都快跑断了。”
“工作安排,别多想。去吧。”
小魏吐了吐舌头,走了。
林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知道这样做有点刻意,但昨晚陆霆琛那句话她想了一上午:【正因为帮过你,他在你心里才有分量,这才是最危险的。】
她反复咀嚼这句话,越想越扎心。不是因为话本身,是因为说这话的人在害怕。
陆霆琛什么都不怕。上过战场、审过军火贩子、在北方军区跟人硬碰硬,从没退过半步。
但他怕她。
怕她有一天觉得他不好,觉得别人比他细心,比他温柔,比他懂得怎么跟女人说话。
他天生不会哄,不会撒娇,连吃醋都说不出“我不高兴”这几个字,只会冷着脸甩一句“以后不准跟他走太近”。
偏偏她还往他最疼的地方踩了一脚。
【你这个样子跟……】
林菀闭上眼睛,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同样也扎在她的喉咙里。
*
五点半下班,林菀收拾完桌面往外走。
刚出后勤楼大门,碰见厉延从对面的路上过来。
两人隔着十来步。
厉延站住了,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他看见林菀,往前走了两步。
“林副科长,课件的事……”
“稿子我看过了,没问题。后面有什么调整让小魏对接就行。”
林菀说完点了下头,迅速绕了条路走了。
厉延站在原地,拿纸袋的手垂下来。看着林菀的背影走远,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纪检办。
部队里消息灵通的人多,今天林菀面对厉延绕路,前几天后勤楼门口那一幕,不止一双眼睛看到了。而且这两天陆司令的脸色,全军区都传遍了。
傍晚六点,林菀回到四合院。
张妈在院子里洗大毛和二宝换下来的衣服,赵姐在陪两个孩子玩。一切跟往常一样。
除了那个人没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老爷子在主位上坐着,看了看空着的那把椅子,皱了皱眉。
“那小子呢?”
“部队有事。”林菀夹了块菜放到老爷子碗里,面色如常。
老爷子哼了一声:“部队有什么事还能不回来吃饭?前两天不也是天天回来?”
“可能临时有任务。”林菀浅浅笑了下。
老爷子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多看了林菀两眼。
他活了七十年,什么没见过?儿子前一天在饭桌上又是夹菜又是添酒的,第二天忽然不回来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用脑子都能猜到。
但老爷子没追问。
吃完饭,他拄着拐杖往前院走,经过林菀身边时丢了句话:“年轻人吵架,两天就好了。再长就是两个人都太犟。”
林菀端着碗的手一僵。
老爷子已经走了。
她蹲在厨房帮小蔡洗碗,小蔡小声说:“太太,赵磊刚才回来拿司令的换洗衣服,说司令今晚还是住部队招待所。”
水龙头哗哗地流,洗洁精的泡沫顺着碗沿滑下来。
林菀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擦了手。
“知道了。”
小蔡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太太,司令让赵磊买栗子的时候,特意交代说要糖炒的,说您不爱吃盐焗的。赵磊说的!”
林菀擦碗的手停了。
小蔡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了。
林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出哪里疼,但闷得慌。
她放下抹布,去了东厢房看孩子。
晚上两个孩子睡觉,大毛死活不肯躺下,扒着床栏杆往外看,嘴里一直叫“叭叭”。二宝倒好哄,喝完奶就睡过去了。
林菀抱着大毛来回走,拍着他的背。
“爸爸明天就回来了。”
她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大毛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毛折腾到快十点才睡着。
林菀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对着那个空了一半的床发了会呆。枕头翻过来那一面,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
她去洗了把脸,用凉水。
坐到镜子前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陆霆琛周围出现苏兰英的时候,出现李潇然的时候,再后来孟可。不管身边冒出什么人,陆霆琛从来都处理得干脆利落。面对她的醋意,他每次都是纵容的、耐心的,从没有一次跟她红过脸。
可反过来呢?轮到他吃醋了,她做了什么?
她拿狠话堵他!
甚至当初请厉延帮忙查案子就是他的主意——她把这个理由原封不动甩回了他脸上。
林菀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一直觉得陆霆琛让着她是理所应当的,他脾气大、嘴笨、不会哄人——可她什么时候让过他?
心神不宁地去了书房,看见桌上摊着陆霆琛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件。下面压着他的钢笔,笔帽没盖好。
林菀走过去把笔帽拧上了。
手碰到钢笔的时候,她的喉咙忽然堵得厉害。
文件旁边还摞着几封信。是陆霆琛出任务那三个月她写的回信,他每封都留了。林菀拿起旁边文件的批阅,纸上的字迹端端正正,是他惯常的行楷。
从结婚一路到现在,他在外面再硬再狠,回到她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抱着她不撒手,给她擦头发,冬天用自己的手焐她的脚。任何时候哪怕是做那事的时候,都是哄着她,嘴里硬,却还疼着她,怕她疼。
这种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是把命都搁上头了。
他吃醋的方式笨,说话的方式也笨。但他的每一句话底下,都是怕她。
怕失去她。
结婚这件事来得太快。一周定终身,没有感情经历,换了谁心里都得悬着根弦。
她以前觉得自己是在适应这段婚姻,适应这个人。
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在的夜晚比加班还难熬?什么时候开始,听见门响第一反应是抬头看是不是他回来了?
林菀盯着那支钢笔,心里忽然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她坐在书桌前,趴了一会儿。
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拉开抽屉找纸,想写点什么。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上面是陆霆琛的字迹,写着“菀菀收”。
林菀愣了一下,拆开。
里面是一张粮票和一张工业券,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这是上次你说想买的那个电暖水瓶的票,我托人弄的,忘了给你。】
日期写的是两天前。
林菀拿着那张纸条,盯着看了很长时间,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他那天早上不是没留口信,而是她……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