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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说快也快，一过就到了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菀把所有相关的文件按时间顺序整理好。
判决书，鉴定报告，专利证书，补偿通知。
一份一份码齐了放进一个木箱子里。
她把手搁在箱盖上，慢慢抚摸着。
“爸，妈，女儿做到了。”
林菀拿出最近收到方爷爷的来信，里面说的是最近一切都好。说他自己做了一次身体检查，没有啥大毛病，还说强子在工地做得不错，人也变得开朗了。还和陆老爷子问好。
林菀看了看后又合上说：“爸妈，你们的女婿真的很好，不光是对我好，对我身边的人也好。方爷爷的事他尽心尽力，爸你可以安心。”
她声音很轻。
屋里没人。
陆霆琛站在书房门外，靠着门框。他没进去，一直看着窗外庭院里的石榴树。
他等林菀自个儿待会。
过了好一会儿，林菀擦了擦眼角，深呼吸一次，转身走出来。看见陆霆琛杵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站这多久了？”
“刚到。”
林菀朝下看了一眼。
骗人的。
皮鞋没换，皮鞋上落的灰都跟门框漆皮一个颜色。
林菀没拆穿他。
陆霆琛伸手把她揽过来，嘴唇贴在她发顶上蹭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讲。事说多了反而轻了。
林菀把脸埋进他怀里，鼻子蹭了蹭他衣领。洗衣粉的皂香味混着他身上干燥的体温。
“陆霆琛。”
“嗯。”
“今天晚上你做饭。”
“行。做什么？”
“哥哥炒肉。”
陆霆琛还一本正经地以为林菀真要他下厨。
林菀这会偷笑了，赶紧往房里跑，被陆霆琛抓了回来。
“撩完人就想跑？”
“怎么，还不许呀？”
陆霆琛低头看她，眼角纹路压出来一点，是笑的意思。
“等我亲够了先。”
——
干完今年再退职。这事儿定下来后，林菀心里反倒踏实了。
消息没往外透，会计科的人只知道林菀这阵子越发忙碌，下班也比平时晚。
她在交接手册上列了长长的清单，每一笔经手的账目、每一条核算流程，都细细注解了备注。
严师傅有回路过瞄了一眼，推了推老花镜：“副科长，你这是写交接还是写教材？”林菀笑了笑没接话。
十月中的京城，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大毛二宝还有一周就满一岁。
两个孩子正是满地爬、扶着东西站的年纪。张妈赵姐忙的时候，就在堂屋地上铺了一块旧棉褥子，用椅子围了一圈当围栏，两个小的就在里头折腾。
大毛爬得快，膝盖一撑一撑的，跟部队里匍匐前进似的。二宝慢半拍，拽着哥哥裤腿不肯放，扯得大毛裤子直往下出溜。铁皮小青蛙摆在褥子中间，兄弟俩四只手往上扑，咿咿呀呀扭作一堆，谁也抢不过谁。
没一会儿又好了。大毛把小青蛙让给弟弟，自己啃玉米小点心，还掰了半块递到二宝嘴边。二宝接过去塞嘴里，口水糊一脸，冲哥哥咧嘴笑。
老爷子坐藤椅上看着，乐得胡子都翘了：“这俩小子，打完就和好，跟他爸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谢常端茶进来，顺嘴问了句：“司令小时候跟谁打？”
老爷子哼了一声：“跟他小两岁的堂弟还有他那个出国的堂妹。打完了抢糖，抢完了又分。”
谢常忍着笑退出去了。
陆霆琛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走之前必到厨房转一圈，把张妈给林菀煮好的补药放在床头柜上，再把她要穿的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搭在椅背上。
林菀有时候醒着，闭着眼装睡，听他动静。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扣子碰扣子的细微响动，还有他弯腰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最后是额头上一记轻吻，力度刚好，不重不痒。
"走了。"
“嗯~”林菀含糊地一声。
听到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林菀才睁开眼，浅笑着把药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干净。
嘴里苦，心里却很甜。
而这段时间，晚上陆霆琛回来得比较晚，国庆刚过，一些检查任务都下来了。
他进门先去洗手，然后看了眼已经睡着的两个儿子，把踢掉的小被子盖回去，才进主楼卧房。
林菀坐在床上看账本，头发散着，穿了件薄棉睡衣。
陆霆琛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她账本上。
一块玻璃糖。
“哪来的？”
“开会，桌上摆的。我拿了一颗。”
“就一颗？”
“两颗。”陆霆琛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颗，“另一颗给大毛。”
林菀斜了他一眼：“二宝呢？”
陆霆琛顿了顿。
“他牙都没长好呢。”
林菀撕开糖纸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偏心。”
陆霆琛没接这话，脱了衣服立即去洗漱。
洗漱好出来的时候，陆霆琛没穿上衣，擦干净头发后吹了两下吹风，就躺到床上把林菀手里的账本抽走搁到床头柜上。
“今天厂里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
林菀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上，手指跳跃地在陆霆琛的胸口徘徊。
“我托刘姐帮忙问了，纺织厂十一月底出改制公告，十二月报名竞标。保证金两万，和我估的一样。”
“时间够。”陆霆琛抓住捣乱的小手，握紧按住抚平在自己胸口。
“够是够，就是我心里没底。”林菀嘴里还咬着糖。
“我这辈子管过最大的账面是军需后勤那几百万，管人没管过。三百号工人呢，万一我镇不住。”
陆霆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你连贪污案都能查出来，镇不住几个纺织工人？”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陆霆琛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过来，“我第一次带兵的时候也没底，手底下二百多号人，个个都比我年纪大。”
林菀抬头看他：“那你怎么办的？”
“不怎么办。干就是了。他们不服，你就做给他们看。做一次不够就做十次。”
林菀没说话，把脸又埋回他胸口。
“菀菀。”
“嗯？”
“你是我见过的，算账最厉害的人。管钱管人，本质上是一回事。”
林菀笑了，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你这是夸我呢还是给我灌迷魂汤呢。”
“都是。”陆霆琛的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拍了两下，“明天周六，你别在家闷着了，出去走走。”
“正好时盈约我逛街呢，新开了个百货商场，说是京城头一家卖成衣的。”
“林时盈？你说的是那个军需处的小丫头？”
“你知道时盈？”
“对，见过几次。”
听到这话，林菀立刻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