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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些人的话，林菀的筷子搁在盘沿上，一直没动。
她把最后一口玉米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得很慢。
端起盘子送到回收口，经过那桌的时候，三个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最先开口那个认出了她，脸刷白了，张嘴小声叫：“林副科长”。
林菀没看她们。盘子放进窗口，抽了张餐巾纸擦手，转身出去了。
走出食堂，太阳正晃眼。
八月的京城热得厉害，阳光劈头盖脸晒下来。
林菀绕过操场边上那排杨树，走到后勤楼和仓库之间的夹道里。
没人。
她蹲下来，靠着墙，两只手捂住了脸。
不是因为那几个女人嚼了什么舌根。是因为蹲下来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而是：“他一个人在招待所，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这次，她真的伤了他的心吗。
她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酸了，久到小腿发麻。
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复原了。
回办公室路上经过通讯室，她往里瞥了一眼，墙上挂钟指着十二点四十。
陆霆琛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在开会？在签文件？还是也在吃一个人的饭？
中午还好，晚上呢？
自从结了婚以后，陆霆琛晚上没有任务是一定会坐在桌前，跟她和老爷子还有孩子们一起吃饭的。
这个人虽然外冷，但他有多怕孤独，有多爱家多爱她只有她知道。
边防战那些年，战友牺牲了一个又一个，他活下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和心里填不满的缺口。
她嫁给他以后，那个缺口在一点一点愈合。
而那天晚上她一句话，又把他的伤撕开了。
*
下午上班，林菀把厉延最后定稿的培训方案签批了，让小魏送过去，附了一张便签：后续对接请找会计组小魏同志。
没多写一个字。
小魏拿着便签跑去纪检办，回来时脸色有些拿不准。
"副科长，厉委员收到了，说知道了，以后工作上的事他直接跟我对接。"
"嗯。"
小魏站着没走，犹犹豫豫的。
"怎么了？"
"厉委员说……让我转告您，培训的事他会安排好，让您别太累了。刚才还说有水果让我拿来，我没拿。"
林菀拿笔的手没停，在一张报销单上批了个"核"字。
"转告厉委员，谢谢他。"
顿了一下。
"以后有事走正式流程，不用带话带东西。"
“是。”小魏点头去做事了。
办公室的走廊外，拿着水果的厉延高大的身影在墙壁转角的地方定住，他看着手里的水果放到了窗台上，转身离开。
厉延走到楼下，碰到从外面拿材料回来的刘姐。
刘姐看到厉延下楼的时候打了招呼。
“厉委员，您这是来找林副科长了？”
厉延没停留，点了点头道：“不是，到账务处查了些账。”
刘姐在楼梯往下看喊了声：“厉委员，这天热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电话，不需要亲自来。”
刘姐喊完见厉延走了，耸了耸肩上了楼。
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窗台上水果的时候，刘姐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然后她拿起水果拎绳往办公室走。
小魏看到刘姐，笑着问：“刘姐这是什么？”
“一个朋友送来的苹果，吃吧？”
“吃吃吃！”
刘姐分了个苹果放到林菀的桌上，也没说是自己的，也没说是谁的。林菀看了一眼摇头不要。“我这里还有苹果，我家那口子买的，这一周的份都在这。”
刘姐看了眼林菀脚下的水果篮，笑着说：“哎呀，真是羡慕啊，还是陆司令会疼媳妇。哪像我家那口子。~”
林菀听到这句话，半晌没吭声。
*
傍晚六点，下了班。
林菀走出后勤楼大门，太阳落了，树影拖得很长。
坐上赵磊的车回家的时候，车刚经过大院巷子口时，她看到一个人。
谢常。
风尘仆仆的，军装上带着灰，坐在一辆军用三轮摩托上，手里拿着一个军用背包和一网兜苹果。
"嫂子！"他跳下车差点没站稳，单脚蹦了两下才立住，"我刚回来，还没去报到呢。今日周五司令会提前回来吧？我就来了。"
林菀捏着车门把手："你去部队找他吧，他最近住在招待所。"
谢常脸上的笑凝住了。还想问为什么，他歪头看了一眼赵磊，见赵磊对自己摇头做眼色，立即闭了嘴。
他看了林菀一眼，又看了一眼赵磊，嘴张了张，到底没问出口。
"嫂子，这苹果是定保县产的，甜得很。司令说嫂子喜欢吃苹果！"他把苹果拿出来两个把网兜从车窗递进去。
"嫂子，大毛和二宝能啃了吧？削成泥喂他们。这两个我给司令带去！"
听到这话，林菀挤了挤微笑："你回来就好，小蔡天天惦记你。"
谢常耳朵立刻红了，挠着后脑勺傻笑："嫂子您别闹，我还没洗脸呢，灰头土脸让她瞧见多丢人。"
林菀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气顺了一些。
谢常跨上包准备上摩托车，忽然刹住，回过头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句："嫂子……司令那个人，嘴硬心软的，您别……"
后半句没说完。
大概觉得自己一个勤务秘书管到长官家事有些出格，把话咽回去了，冲林菀行了个礼，坐上车跑了。
林菀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苹果。
嘴硬心软。
不仅是跟了陆霆琛九年的赵磊，五年的熊军，哪怕是后来才来的谢常，他们的话哪一个字不是真的。
*
回到家。
晚饭照旧，老爷子坐主位。
林菀坐侧面，给两个孩子喂了米糊，又帮老爷子添了两筷子菜。
桌上那把空椅子，已经空了三天了，今晚一过就是第四天。
老爷子今天也什么都没问。
吃完饭起身往前院走，经过林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三天了。再犟下去，就不是吵架了。菀丫头，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这个老头子的吗？那小子一根筋，心里哪一块不是你？"
林菀端着碗的手僵住了。
等她抬起头，老爷子已经拄着拐进了前院。
她忍不住了，想主动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