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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四合院。
林菀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她一页都没翻。
陆霆琛坐在她对面，擦他那把六四式手枪。
动作很慢，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下来，用布擦干净，再装回去。枪油的味道在屋子里淡淡地散开。
“紧张？”他头也没抬。
“不紧张。”
“手。”
林菀低头，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颤。她攥了攥拳头，放在膝盖上。
陆霆琛把枪装好，弹匣推进去，“咔”的一声，打了保险，放在桌上。然后他伸手握住林菀的拳头，掰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有我在。”
三个字，够了。
八点十分，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车在胡同口停了。
车门开关的声音。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咚咚咚。”
哨兵来汇报，得到同意，哨兵放行。
陆霆琛松开林菀的手，站起来，把枪别在腰后，拉了拉衣摆遮住。
刘大富。五十多岁，矮胖身材，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脸上堆着笑。身后站着三个人，都是壮汉，手插在兜里。
陆霆琛拉开门。
刘大富的笑容在看到陆霆琛的脸时凝固了半秒。他显然没料到开门的是这位新晋的军区司令。
但他反应很快，笑容重新铺开：“哟，陆司令，久仰大名！冒昧登门拜访，不知道方不方便？”
陆霆琛侧身让开门口。
“请进。”
刘大富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进了院子。三个壮汉跟在后面，到门口被陆霆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们在外面等着。”
刘大富摆了摆手，三个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墙外的暗处，八个便装特战队员已经把他们三个围了起来。
客厅里，灯光暖黄。
林菀坐在沙发上，账册已经收起来了，桌上摆了两杯……冷茶。
刘大富进来，看见林菀时，眼睛顿时眯了一下。
“这就是林菀同志吧？果然跟你父亲长得像。”
林菀站起来，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刘厅长。”
“别叫厅长，还是副的，叫我刘叔就行。你爸在世的时候，我跟他也是哥们。”刘大富大喇喇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霆琛靠在门框上，没坐下来。
刘大富环顾了一下客厅，笑着说：“陆司令的家不错，气派。这四合院虽然不比您陆氏老宅，但也雅致气派，听说您刚晋升不久，恭喜恭喜。”
“多谢。”陆霆琛语气寡淡，“刘副厅长是专程来道喜的？”
陆霆琛故意加了个副字。
刘大富稍稍僵了下，很快便笑着说：“道喜是一方面。”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菀，“主要是想跟小菀聊聊，关于她父亲的事。”
“什么事？”林菀故作奇怪地问。
刘大富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林如海当年的事，是纺织厂的一大损失。他的技术才华没人不服的。我一直想替他平反，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最近听说你手头可能有你父亲留下的一些技术资料？”
“谁告诉你的？”
刘大富没正面回答，哈哈一笑：“小道消息。我是想说，如果真有那些东西，不如交给我？我叫人以厂里的名义替你父亲重新申报专利，给他正名。该归他的功劳，一点都不会少。”
林菀看着刘大富那张堆满笑的圆脸，是这张脸，把她父亲的图纸复印件偷走了半张，卖给苏振国，然后在她父亲的刹车上动了手脚。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喝茶，叫她“小菀”，管自己叫“刘叔”。
林菀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刘副厅长，”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张启辰两天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个文件袋，你验过了吧？”
刘大富的笑凝住了。
“是假的。”林菀说，“参数我故意改的。”
客厅里的温度骤降。
刘大富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那张冷硬的面孔。
“你在耍我？”
“你说呢？”
刘大富站起来，身材矮胖，但那股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他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林菀也站了起来，跟他对视，“我在跟杀我父母的凶手说话。”
刘大富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院门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密集、沉重、带着军靴特有的节奏。
刘大富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院子里已经涌进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荷枪实弹，呈扇形展开，枪口全部指向客厅方向。
赵磊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刘大富，涉嫌侵占技术专利、指使谋杀、走私军工零件，数罪并罚。这是上级机关的逮捕令。”
刘大富的脸在灯光下变成了灰白色。他回头看陆霆琛，眼睛里的精明一点点碎裂。
“陆霆琛，陆司令，你算计我？”
陆霆琛从门框旁直起身，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真是对不住了，不是我算计你，是我媳妇。”
他说完，看了林菀一眼。
林菀站在沙发旁，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解恨，只有一种长久的、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之后的平静。
赵磊上前给刘大富戴手铐的时候，刘大富挣扎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
两个战士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他的呢子大衣在地上扫过，蹭了一身灰。
院门外，那三个壮汉早已经被按在地上铐好了，脸贴着冰冷的石板路。
刘大富被押上军用吉普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大门。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很暖。
那道暖光里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队开走了。
胡同重新安静下来。
陆霆琛转过身，看着林菀。
她站在门口，冬天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然后她的膝盖弯了一下。
陆霆琛一步跨过去，把人揽住了。
林菀埋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抖。
她没有哭，没有声音，就是控制不住地抖。绷了太久了，弦一松就是这个反应。
陆霆琛把她抱紧，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紧紧抱住她，把她的脸颊贴着自己。
“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怕她觉得不真实，又告诉她一声：“菀菀，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