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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愁容不解，抠着头。“钱呢？赵老板注资的钱大部分先补了工人们拖欠的工资。又买了设备改造的材料。”
“设备改造预留款还有八千四百七十六块五毛，先调两千。明天去区供销公司问库存，没有就找津门。”
周主任愣了愣，“账上还剩这么准？”
“昨天下午你把采购单给我看过。”
只看过一遍。
周主任没再问，厉害！
他原先对林菀当厂长还有些犯嘀咕。刚满二十二岁，长得又软，坐在办公室里跟个刚毕业的学生差不多。厂里这些老设备，老师傅都不敢说摸得透，她却能把每笔钱、每个零件的位置记清楚。
这林厂长，看来不是陆家的媳妇来挂名。
是真有本事。
曾宏达拿着手电筒站起来，“分路可行，换线时正好把自动断纱检测装上。”
“装置做出来了？”
“样机好了。”
曾宏达从工作台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外头接着几根线，还有一个巴掌大的触发杆。
工人围过来。
“这是什么？”
“断纱报警。”林菀接过铁盒看着。继续说：
“纱线断开后，触发杆回弹，电铃响，对应机组的红灯会亮。挡车工不用来回盯每个锭子。”
有个老师傅问：“机器能自己看见线断了？”
“看不见，能报信。”
“那不还是人去接？”
“省的是发现断纱的时间。以前一排机器要两个挡车工，现在一个人能管两排。断纱超过三分钟，废纱率会上去。报警后半分钟内接好，次品能少两成。”
老师傅们互相看了看。
这个装置不花哨，却正好解决车间最费人的地方。
林菀让曾宏达现场演示。
纱线搭上触发杆，设备接通临时电源。曾宏达用剪刀把线剪断。
铁盒里的电铃响了。
三号机上方的红灯亮起。
一个老挡车工走过去，照着红灯找到断线位置，只用了十几秒。
“这玩意儿好！”
“七十多台锭子，以前找断头能把人眼睛看花。”
“有了这个，夜班也轻松。”
有人动了装置一下，电铃又响。
屋里一群人笑起来。
周主任捂住耳朵，“别乱碰，耳朵都震麻了。”
强子一直在库房那边远望着这边的动静。
陆霆琛站在厂房门口，没有进去干涉。
林菀穿着一件短棉袄，头发随手扎在后面，拿笔和老师傅算工时。她一边问，一边改安装位置，很快把三条生产线的方案定下。
厂里的人起初还会朝陆霆琛看。
看了几次，也就不敢看了。
总司令一大早站在厂房门口，不催，不训人，手里还拿着林厂长的围巾。
有人忍不住想，林厂长敢把司令晾在旁边查线路，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再看陆霆琛。
他没有半点不耐烦。
答案不好猜。
两个小时后，线路问题处置完，林菀才往外走。
陆霆琛把围巾给她围上。
“结束了？”
“还得去外面找铜线。”
“让赵磊去吧。”
“这是厂里的事。”
“他跑腿，不要厂里工资。”
林菀想拒绝，又想起采购部门办事慢。新线拖一天，试机就晚一天。
“那让他拿正规票据，厂里报销。”
“行。”
“不能动军车运货。”
“行，用陆家的车。”
“我们家有货车？”
“有，一直停着呢。老爷子退休的时候，从老家运东西过来，不想占用军队的车为了方便买的。”
“咱家那个时候就有货车了？”
陆霆琛笑而不语，没接话。
林菀想了想，“那你也不能吓唬供销公司的同志。”
陆霆琛看她，“你把我当什么人？”
“怕你嫌人家办事慢。”
“我讲道理的。”
跟在后面的周主任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敢接这句话。
第二天上午，赵磊带回铜线，票据、出库单、运输单一张不少。
供销公司原本说库里没有。
赵磊坐下喝了一杯茶，把军区冬季安全检查的文件放到桌上，顺便问了句老旧厂房线路采购为什么长期缺货。
司令那句“我讲道理的。”被赵磊实施得明明白白。
十分钟后，库房找出铜线了……
当日下午开始施工。
三天后，一号厂房重新通电。
三条生产线同时启动，自动断纱检测装置也全部接入。
林菀站在记录台前，按下秒表。
棉条进入牵伸区，纱线成形，第一批纱锭装满后送到称重台。
“一百一十三斤！”
第二批，一百一十八斤。
第三批，一百二十一斤。
曾宏达把机器停下，检查主轴和轴承温度。
“能撑住。”
林菀拿起算盘，算了电耗、人工和废纱率。
“产量提高四成，废纱降了一成八。等工人熟练，数据还会涨。”
车间里突然有人拍手。
然后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那几台停了多年、连原厂都不肯再修的机器，如今连跑七十二小时，没有一次非正常停机。
曾宏达把手套摘下来，坐在机器旁边笑。
“林工要是还在，得喝二两。”
林菀手里的算盘珠停住。
她低头把最后一项数据写完。
“先别喝。投产后第一笔利润出来，再请大家喝。”
“林厂长请？”
“赵老板出钱。”
工人们都笑了。
一身高定大衣正好走进厂房的赵衍昼听见这句，对上林菀的眼睛，勾唇一笑。
“行，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