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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拿起文件那份文件，一字一字地看。
这是封鉴定文件的通知书。
鉴定目录写着：该图纸所涉技术为国内领先的新型纺织机械传动系统设计，具有重大生产应用价值，原创者为林如海同志。详细鉴定结果二十日后发出。
看到“原创者为林如海同志”那行字的时候，林菀的鼻子酸了，但还是克制自己忍住了。
“留着。”她把通知书折好。
陆霆琛应了一声，没多说。
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多语言。
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把公道讨回来了，就算达成，最后也还是会心酸。
不过，这也足够。
除夕夜那晚，四合院里头一次这么热闹。
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收拾了后就和赵姐一起回自己家过年了，年初四后才回。
老爷子一直坐在桌席上，拿着收音机听着小品。
小蔡和林菀一起包了三种馅的饺子，陆霆琛从军区拎回来两瓶茅台和一箱橘子汽水。
一家人围一桌，还叫来了赵磊和赵磊媳妇儿子，还有熊军和谢常。
熊军从团旅副连长提升为司令正连职护卫队队长，职位上算平调，但实权和人际上算升了好几个档次。
赵磊也是，虽然还是警卫员，但如今可是司令警卫员了，并升为卫士长。
谢常是七年老兵，山窝子里出来的，是军区给陆霆琛配的勤务员兼司机，人是陆霆琛自己选的，此人背景可靠、技术过硬、保密意识强，很敬重陆霆琛。
他们三人的老家都不在京城，所以跟着自己的司令吃年夜饭。
京城陆家就陆老爷子和二姥爷一家子在。
所以二叔一家以及孙子辈都来给陆老爷子和陆霆琛拜了年，拜完年就回去自己小家吃除夕饭了。
除了长辈，几个后辈小家都互相给了红包。
特别是林菀的两个孩子，红包收到手软。
吃完年夜饭，林菀靠在陆霆琛肩头看院子里放的烟花。
赵磊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在院门外的空地上“噼里啪啦”地放了一地。
大毛被烟花的声响吓得直往林菀怀里钻，二宝倒是胆大，瞪着眼看得津津有味。
“像我。”陆霆琛评价。
林菀嗔了一眼：“像你什么？像你胆大包天？”
“大毛像你，胆小。”
“我哪里胆小了？”
“你怕黑、怕打雷、怕蟑螂、怕——”
林菀捂住他的嘴。
陆霆琛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林菀甩开手故意擦裙子上嫌弃的样子笑着：“流氓。”
“就爱跟自己媳妇流氓。”
赵磊在院门口听见了，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呵呵笑着继续埋头点他的炮仗。
这个年，是林菀二十二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也是她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上次陆霆琛不过生日，因为他的生日总会提醒他，他的母亲之所以早逝是因为生了他。
所以陆霆琛从来不过。
张妈告诉了她，她也没提，生日就过去了。
那个绣着【为人民服务】的绣品其实也算生日礼物。
但林菀的生日，陆霆琛问了她想要什么。
林菀和陆霆琛说好了，既然如此，彼此都不过生日。
而刚好今天，是她的生日，恰好除夕。
虽然不过，但是这烟花林菀一看便知道是放着给她庆生的。
因为小蔡说：“往年家里都只放鞭炮没放过烟花，真好看！”
现在，爹妈的仇有了着落，身边有人疼有人护，两个孩子健健康康，往后的路虽然还长，但她不怕了。
夜里十二点的鞭炮声响成一片，整条胡同都是硫磺味。
陆霆琛洗漱完进了主卧的时候林菀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
“新年快乐。”她头也没回。
陆霆琛从后面圈住她，把她的橘子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嘿！”
“新年快乐，陆太太。”
他嘴里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完，低头在她脖颈上落了个带着橘子味的吻。
林菀被他弄得痒，缩着脖子笑：“属狗的吗你。”
“属你的。”
“……”
陆霆琛抱过林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又拿了一片橘子塞进嘴里。
“虽然你说不过生日，但老公还想问，今年生日有什么愿望？”
林菀想了想：“希望案子判得重。”
陆霆琛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捏了捏她的下巴：“会的。还有呢？”
“还有……”林菀低头，耳尖泛红，“希望大毛二宝先叫妈。”
“这个我不同意。”
“那你自己跟你儿子商量去，呵呵。别抓我，好痒~~”
“我让你笑，让你笑，走，床上开会！商量下要不要给大毛二宝生个三妹！”
“陆霆琛，你……这是你的愿望，还是我的？讨厌！~”
陆霆琛笑着，一把把林菀抱起来，关灯，上床。
被子一拉，直接压上。
窗外又是一串炮仗炸响，光线时暗时亮。
一九八二年，来了。
……
正月初六，开审。
地点在京城军事法院第二审判庭。旁听席不对外开放，但作为被害人家属，林菀拿到了旁听证。
那天早上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羊毛外套，头发梳得整齐，别了一只黑色发卡。陆霆琛送她出门，在院子里站着看了她两秒。
“怎么了？”
“好看。”
林菀推了他一把：“正经点。走了。”
赵磊开着吉普车送她去的法院，陆霆琛没跟去。
他的身份出现在庭审现场不合适，容易被人做文章说军方施压。
这个道理林菀懂，没让他为难。
审判庭在一栋灰色的水泥楼里，走廊很长，地面是水磨石的，鞋底踩上去有回音。林菀跟着工作人员走到旁听席入口，深呼吸了一下，推门进去。
法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旁听席上有纪委的干部、纺织系统的代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正对面就是被告席。
三把椅子，空着。
九点整，法警把人带上来了。
刘大富瘦了一圈，原来那张圆润的脸塌下去了，眼袋很深，穿着灰色的号服，手上脚上都有镣铐。
苏振国比刘大富老相，头发全白了，弓着背，进来的时候眼珠子到处转，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周副司长倒还算镇定，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目视前方。
从犯席上坐了一排人。
张启辰在最边上，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李秀兰在他旁边，蓬头垢面，和当初那个精明刻薄的婆娘判若两人，老了一截。
林菀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抖。
审判长宣读起诉书。四十三页，一条一条，从林如海案的始末到走私案的全部链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宣读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期间刘大富低着头一言不发，苏振国开始还试图辩解几句，被审判长打断之后就不吭声了。
张启辰从头到尾都在发抖。
举证环节最震撼。
厉延作为公诉方证人出庭，带来了全套证据链：王添弟的证词录像、走私账目对照表、地下钱庄的资金流水、海关出入境记录、两名污点证人的当庭证言，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技术鉴定报告。
铁证如山！
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被告方的辩护律师基本没什么可辩的，只能在量刑上做文章，说刘大富“认罪态度良好”，说苏振国“年事已高，身患多病”。
审判长面无表情地听完，宣布休庭合议。
休庭期间，林菀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