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www.dingdian888.com,更新快,无弹窗!
白水渡在次日午后迎来了安亲王的残部。
林阳的天没亮就到了渡口,唐震带着五百刀兵藏进了南岸那片枯芦苇荡里,郭真领三百弩手上了南岸高地,林阳自己带着四百精锐摸到了渡口上游一处河湾后面。
河湾里水浅,河道拐了一个弯,从上游方向能直接绕到渡口侧后。
安亲王的人马出现在北岸官道上的时候,比林阳预想的还要狼狈。
队伍拉得老长,前头是骑兵,中间夹着十几辆大车,车上的东西歪歪斜斜堆着,一看就是撤退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
后面的步卒三三两两拖在队伍尾巴上,不少人身上带伤,甲胄不全。
安亲王本人的马车夹在队伍中段,车帘拉得严严实实。
队伍到了北岸渡口没有立刻渡河。
安亲王派了二十多个斥候分头下河,有的往南岸树林里摸,有的沿着河岸东西方向探查。
郭真在南岸高地上看得清楚,让人把弩手往后撤了半里,只在林子边缘留了几处假人披着破甲插在树杈上。
斥候摸进树林转了一圈,看见那些假人影子就缩了回去,回北岸报告说南岸有伏兵迹象。
安亲王当即改了主意。他下令全队调头,沿着北岸往东走,不走渡口了,打算从上游的浅滩过河。
同时他把身边的亲卫统领叫过来,当场写了两封信。
一封送往镇北关马东熙处,信上只有一句话:林阳在北云城南设伏,速从东面压过来,前后夹击。
另一封送往北云城方向,让留在城里的暗线想办法在城中制造混乱,拖住郭真。
信使走后,安亲王的队伍沿着北岸朝东行进。
林阳在上游河湾里看见北岸的队伍动了,立刻明白了安亲王的意图。他转头对身边的冯三章说了一句。
“他不上钩,要往东绕浅滩。”
冯三章蹲在他旁边,眯着眼看了一眼北岸队伍的走向,低声问了一句:“那咱们怎么办?”
“我这边不动,你带二十个人骑马追上去,从南岸贴着河岸往东跑,安亲王的人看见南岸有骑兵跟着,他就不敢走快,他越慢,唐宁从后面追上来就越快。”
冯三章带人骑马沿着南岸追了出去。
他们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朝北岸放一轮弩箭,不瞄人,只往岸边的空地上射。
安亲王的人听见弩箭破空声和马蹄声,知道南岸有追兵,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安亲王又派人往后探,发现唐宁的追兵离尾巴只剩不到半天路程,前面的路又被冯三章咬着,进退两头都不得劲。
安亲王咬着牙下令加快速度,往浅滩赶。
到了浅滩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暗下来,河面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浅滩的水不深,河底全是碎石,骑兵能蹚过去,但大车和步卒得慢慢挪。
安亲王让人先把马车赶下水探路,前队过了河,在浅滩对岸列阵警戒,后队再跟上来。
前队刚过了河,对岸的碎石滩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林阳带着四百精锐从上游河湾绕到了浅滩对岸,早就等在那里了。
火光一起,四百人从碎石堆后面推出来,弩箭上了弦,刀兵列成横阵,把浅滩对岸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林阳站在横阵最前面,朝河中间喊了一声。
“安亲王,渡口堵了,浅滩也堵了,你打算往哪走?”
安亲王的车帘掀开了。
他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对岸的火光和横阵,又回头看了一眼北岸尾巴上已经能看见火把光点的追兵,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大,但在安静的河面上传得清清楚楚。
他扭头对身边仅剩的那名亲卫统领说了几句话。
亲卫统领的脸色变了变,快步走下浅滩,蹚着水朝对岸走了几步,扬声喊话。
“林阳!王爷让我传句话!”
林阳站在对岸碎石堆上,看着他。
“王爷说,他手里有一样东西,唐千重的私印,还有一封唐千重写给北蛮大皇子的亲笔信,你放他走,这些东西永不现世,你逼他,他就把东西送去京城,唐家满门抄斩。”
林阳身后那四百人安静了一息。
冯三章攥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周大勇从后面挤上来想说什么,被林阳抬手拦住了。
林阳站在碎石堆上,低头看着河中间那个蹚着水的亲卫统领,开口的语气很平。
“唐千重的私印确实被偷了,那封亲笔信是假的,这个我清楚,但京城里那些人清不清楚,我没把握,你把这句话带回去给安亲王,他要是真敢把东西送去京城,我就把他跟大皇子之间的那些密信原件一并送到京城去,他告唐千重通敌,我就告他谋反,看谁先死。”
亲卫统领愣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安亲王。
安亲王坐在车辕上,听见了林阳的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浅滩里的碎石和水流,忽然伸手从马车座位底下摸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子,打开看了一眼。
匣子里搁着一枚铜印和一封折好的信纸。他看了两息,把匣盖合上,重新塞回座位底下,然后抬头朝对岸喊了一声。
“林阳!私印还你!你放我一条路!”
林阳站在对岸没有动。
“先还印,再谈路。”
安亲王咬了咬牙,把那只木匣子从马车里摸出来,交给身边的亲卫统领。
亲卫统领蹚着水走到河中间,把木匣子搁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退回北岸。
林阳派人蹚水过去把匣子取回来,打开看了一眼。
铜印上的卷云纹和刻字跟唐千重之前用过的那枚旧印对得上,信纸上的字迹也是唐千重的笔迹,但内容林阳一眼就看出来是伪造的。
唐千重不会写那种东西。
他把匣子收好,抬头看着河中间的安亲王。
“印我收了,信是假的,你留着也没用。现在谈你的路。”
安亲王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对岸的林阳,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最后变回了他惯常那种温和的笑意。
“你开条件。”
林阳看着河中间那个站在马车旁的人影,开口的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带来的人全部留下,兵器甲胄马匹辎重全归我,你一个人走,往北走,走多远算多远,三天之内别让我在北云城方圆百里之内看见你的影子。”
安亲王站在浅滩里,水没过他的靴子,泥水溅在他的锦袍下摆上。
他盯着林阳看了好几息,嘴角那层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