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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有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看看薛今朝,又看看裴寂,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礼部侍郎与薛今朝相识已久,闻言呆愣地张大嘴,“这,应该只是同名吧……”
谁都知道薛今朝的姐姐薛雁三年前就已经过世。
被活活烧死在镇西将军府。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两位手握兵权的大将在一夕之间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差点发生兵变。
当时圣上才刚刚登基,国本不稳,若不是薛今朝一力压下来,刚刚才安稳下去没多久的盛京又要动荡。
“将她带进来。”薛今朝声音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压抑的颤。
门房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氛围不对,手脚发软地应声下去。
女眷那边闻讯,脸上也纷纷露出震惊之色,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跟着英国公夫人一起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已经死去三年,如今却死而复生之人。
薛雁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本人好端端坐在这,哪里又会冒出来一个“薛雁”?
她上辈子被野狗啃食殆尽,应该也不至于有人拿她的尸身来做文章。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没多久,“薛雁”就被带了上来。
当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女子身形清瘦,满脸病容,不似闺阁女子那般柔婉的长相,瞳仁漆黑,唇色偏浅。
薛雁缓缓瞪大了眼。
这个女子的身形容貌,竟然的确和上辈子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这,这真的是裴夫人?”
“不可能吧,真的会有人死而复生么?”
“都过去三年了,怎么会现在出现?”
在场有不少人认识薛雁,纷纷发出感叹。
若不是现在日头正盛,又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们甚至以为自己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薛今朝视线死死盯着那名女子,对众人的惊叹充耳不闻,“你说,你是薛雁?”
“今朝,三年未见就认不出我了么?”那女子虚弱地苦笑一声,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对,大火之后,我的面容被毁改变许多,你认不出来也正常。”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今朝,你怎么瘦了好多?”
薛今朝直直盯着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像是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像。
“怎么,我还能有假不成?”女子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抱歉现在才与你相认,当初我受伤太重还失忆,忘了很多事情,一直在养伤,如今才勉强记起来一些。”
“我是薛雁,你的阿姐。”
“将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你还只有五岁。
“你那时候怕黑不敢一个人,是我日日哄你入睡。”
“你身上的衣物都是我亲手所制。”
“你说过永远都会听我的话,这些你都忘了么?”
“今朝,对不起,”女子说了会儿话就气息微喘,一双眸中却盈满了关切,“是我不好,让你担忧了。”
薛今朝就这么站着一动未动,也不知有没有信她所言,“你真的是薛雁?”
女子点点头,“我并没有死,我回来了,今朝。”
廊下安静得出奇。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古怪,却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离奇,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礼部侍郎试探着开口问她,“那你可认识那边坐着的是谁?”
女子的视线落在从刚才她进门到现在,一直闲适坐在那,捏着茶盏漫不经心喝茶的人身上。
他似乎受了伤,肩上还缠着纱布,却丝毫无损他高大英武的气质。
她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快便摇摇头,“有点眼熟,但我失忆了,二十岁以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所有人看向裴寂的目光都有些同情。
薛雁嫁给裴寂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岁,那就是说,她不记得自己已经嫁人,也不知道眼前的裴寂,曾经是他的夫君?
然而看裴寂的脸色,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淡淡地在那女子脸上扫视了一圈后,唇角分明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讥笑。
那女子有些不解地拉了拉薛今朝的衣袖,“今朝,他是谁?”
薛今朝垂眸看了眼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不动声色地从她指尖抽出,“他是你的夫君。”
“夫君?”女子茫然眨眨眼,“我嫁人了?”
还没等薛今朝说什么,却听裴寂传来一声轻笑,“薛大人说笑了,我的妻子早已亡故,如今就葬在我裴家祖坟中,和眼前的人没有丝毫关系。”
“镇西将军府也不敢与薛府攀亲,令姐既然回来,那真是可喜可贺,我先在此恭喜薛大人了。”
他遥遥举起茶盏,对着薛今朝一饮而尽。
裴寂早就找到了真正的薛雁,此女一看就是个赝品,就留给薛今朝好好受用吧。
“今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嫁人了么?”女子许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将自己躲在了薛今朝身后。
薛今朝容色冷淡,“先别想这么多,既然回来,就在薛府住下,有什么话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
语调平缓公事公办,与平常上朝并无两样,全然没有对亲人失而复得的激动欣喜。
女子脸上露出柔和的光,“好,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众人虽然心中惊疑,但这也只是人家的家事,不敢多问。
眼看宴席也接近尾声,大家便纷纷寻借口告辞。
薛雁的视线在那女子身上流连。
她不知道这位“薛雁”想要做什么。
但她既然说自己失忆,与裴寂并无关联,那就是冲着薛今朝去的。
无论她想对薛今朝做什么,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她低下头,和裴寂对视一眼,随后跟着宋珺兰和沈见月告辞离开了薛府。
薛府内客人散尽,重新归于寂静。
那女子看着周围的布局景色,有些茫然,“今朝,这薛府比我离开时要大上许多,我都快不认识府中的路了。”
薛今朝没说什么,只让缙云吩咐丫鬟将人带下去安排住处。
“大人,是否让长小姐住在昔日的清漪苑内?”缙云问。
薛今朝只是冷冷看他一眼。
缙云顿时明白过来,吩咐丫鬟,“清漪苑年久失修尚且无法住人,先让长小姐暂居在客房。”
等丫鬟带着人离开,缙云满腹愁绪地问自家主子:“大人,这个人真的是长小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