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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欢一滴墨,凝聚着生死、轮回、因果之大道法则,破开冥骨的血蜮。
现在,冥骨拿出那黑斗,倾倒而出的水液却不知为何物。
柳清欢目光微凛,只见那水落入河中后并未扩散,反而迅速渗透,将周围的...
幽蓝光柱直冲云霄,如一把斩裂天幕的寒刃,在秘境之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影。海面沸腾,浪头被无形之力掀至百丈高,又轰然砸落,水雾蒸腾如沸,其中隐约有龙吟低啸,似远古之灵在沉睡中被惊扰。
柳清欢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一道细密青纹——那是松溪小洞天界碑所化,随他心念而隐现。他没出声,只凝神盯住那光柱根部翻涌的海水。不是法宝出世时惯有的灵辉震颤,亦非灵脉暴动的狂躁波动,而是……一种极沉、极滞、极冷的“息”。
像冰层之下缓缓睁开的一只眼。
“不对。”他忽然道。
李善正伸手去抓一枚浮空瓜果解渴,闻言一愣:“什么不对?”
“大宝不该是这个样子。”柳清欢声音压得极低,“九渊秘境设禁制三重:一锁灵机,二断因果,三隔外劫。凡真宝出世,必引天地共鸣,云聚雷生,灵潮倒灌;可这光,无声、无震、无引——它不召天,反噬地。”
话音未落,下方秘境东北角忽起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坍塌。
整片海域如被巨手攥紧,水面骤然凹陷成深不见底的漩涡,幽蓝光柱随之扭曲、拉长,竟化作一条蜿蜒千丈的液态光链,猛地向海底沉去!追在光后的褐衣修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拽得倒飞,双足在虚空蹬踏数次,竟未借到半分力,如断线纸鸢般坠入漩涡中心。
“噗——”他身形没入海面的刹那,一圈惨白涟漪荡开,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冻结成灰白晶石,咔嚓碎裂,又化为齑粉消散于风。
满场哗然顿寂。
连那些正在争执谁该先上九天战台的大乘修士,也齐齐噤声,目光灼灼盯住光柱消失之处。有人已悄然掐诀,神识如蛛网铺展,却在触到漩涡边缘时齐齐一颤——神识如撞铁壁,反震得识海嗡鸣,几人面色微白,不动声色收手。
“这是……”魔魂鬼尊第一个开口,嗓音竟带一丝罕见的干涩,“‘归墟引’?”
真一眉峰陡然一压,手中玉扇“啪”地合拢:“归墟引……上古纪元遗术,以伪宝为饵,引万灵赴死,饲养沉眠之物。此术早该失传了。”
柳清欢垂眸,袖中左手悄然结印,青木之气如游丝渗入脚下飞云,瞬息蔓延至云边,再无声无息沉入秘境屏障。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瞳仁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翠色。
“不是失传。”他轻声道,“是被封印。九渊秘境第三层禁制核心,本就刻着归墟引残阵。当年初设此境,便是为镇压此术余烬。”
李善脸色变了:“所以这次大宝……是活的?”
“不。”柳清欢摇头,目光扫过下方两派弟子正加快步伐赶往海边的身影,语速渐沉,“是‘饵’。真正的宝,从来不在光里,而在饵后——它在等所有靠近的人,把命填进那个坑。”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秘境东南方,一支由七名合体修士带队的队伍正全速奔向海边,为首者脚踏赤焰飞梭,速度最快。离漩涡尚有三百里,他脚下飞梭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火光,人却如遭雷殛,浑身僵直,口中喷出大股黑血,七窍同时渗出细密血珠。身后六人只觉一股阴寒刺骨之意顺着经脉逆冲而上,修为稍弱者当场软倒,竟在三息之内化为六具蒙着灰霜的干尸!
更骇人的是,六具尸体并未倒地,而是被无形之力托起,齐齐面朝漩涡方向,脖颈诡异地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窝直勾勾凝视着那幽暗漩涡中心。
“魇咒·回首!”廉贞武尊失声喝道,一步踏前,手中玄铁重戟嗡鸣震颤,“此咒需施术者以自身寿元为引,且只能对神魂有隙者生效……他们何时被种下的?”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包括柳清欢——都看见了:那六具干尸灰白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六枚细如针尖的幽蓝符文,正随着漩涡深处隐隐搏动的节奏,明灭闪烁。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种庞大存在在深渊里,第一次真正醒来的征兆。
柳清欢猛然转身,朝李善低喝:“传讯!让你门下所有弟子,立刻停下!原地结阵,不得靠近漩涡十里之内!”
李善一怔,随即脸色铁青,迅速打出三道血色令箭。令箭破空,化作三只振翅啼鸣的朱雀,朝着太清门弟子所在方位疾射而去。
几乎同时,柳清欢袖袍一挥,三道青光激射而出,直落文始派众人头顶。
“慧尘!白轩!守阵中枢!其余人,听慧尘号令,以《青木镇岳图》布九宫困灵阵!快!”
青光落地,赫然是三枚拳头大小的青玉符,符面古纹虬结,内蕴浩瀚生机,甫一触地便自行悬浮,滴溜溜旋转,青芒如泉涌出,顷刻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碧色光网,将文始派众弟子稳稳护在其中。
白轩反应最快,合体中期修为轰然爆发,双手结印,一尊青木巨鼎虚影自他头顶升起,鼎身铭刻山川草木,鼎口喷吐氤氲青气,与光网交相辉映。慧尘虽只是化神初期,但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口中清叱不断,一道道凝练神识化作金线,精准钉入光网九处节点,稳住阵基。
“师叔祖!”慧尘抬头望来,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片沉静,“阵已初成,但缺主阵之眼!”
柳清欢目光如电,穿透秘境屏障,直刺漩涡中心。他没答慧尘,反而对李善道:“你信我么?”
李善盯着他眼睛看了三息,咧嘴一笑,竟从袖中抽出一把乌沉沉的短尺,尺身刻满细密星纹:“万斛界李善,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断崖底下,信了你一句‘跳’。”
柳清欢颔首,不再多言,屈指一弹,一点翠芒自他指尖迸出,如流星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正中李善手中星纹短尺中央。
“嗡——”
短尺剧烈震颤,尺身星纹次第亮起,竟与秘境上空某处不可见的星辰遥相呼应!刹那间,整片秘境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云霭,露出其后浩瀚星河——北斗七星光芒大盛,尤以廉贞、武曲二星,如两轮青白烈日,倾泻下亿万道凝练星辉!
星辉未落,柳清欢已并指为剑,凌空疾书。
一笔,青气缠绕,如藤蔓破土;
二笔,星辉附着,似银河流泻;
三笔,指尖渗血,血珠悬空不坠,化作一点赤红朱砂。
“青木·星枢·血契——开!”
三字落定,他指尖血珠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赤雨,尽数融入下方青玉光网。光网骤然收缩、拉升,竟在众人头顶凝成一座百丈高的青木星穹!穹顶之上,北斗七星虚影徐徐旋转,每一颗星子都垂下一道青白光柱,与光网九宫节点牢牢咬合。
“成了!”李善眼中精光爆射,“九宫星穹阵!此阵需青木本源为基,北斗星力为引,阵主一滴心头血为契——太微,你竟把这传说中的守界古阵,简化至此?!”
柳清欢面色微白,袖中左手微微颤抖,显然消耗极大。他目光却如古井深潭,只牢牢锁住漩涡中心:“不是简化……是补全。当年此阵残缺,缺的正是最后一环‘血契’。今日,以我文始派弟子之性命为誓,以此阵为盾,替所有踏入秘境者,挡下第一波‘醒’!”
话音未落,漩涡深处,那搏动骤然加剧!
“咚!”
一声沉闷鼓响,并非耳闻,而是直接在所有修士丹田、识海、甚至元婴深处炸开!修为低于合体者,当场跪倒,七窍流血;合体修士亦面色煞白,勉力支撑;就连飞云之上那些大乘修士,也不约而同后退半步,身上护身法宝嗡嗡作响,光芒明灭不定。
漩涡中心,幽蓝光链如活物般疯狂搅动,海水被撕扯成亿万颗晶莹水珠,每一颗水珠中,竟都倒映出一个扭曲的人影——正是方才陨落的七名修士!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来……入……渊……”
七张嘴,七种声音,却合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洪流,狠狠撞向青木星穹阵!
“轰——!!!”
青白光幕剧烈震荡,穹顶北斗虚影明灭欲熄,九宫节点处青光寸寸龟裂!慧尘喉头一甜,鲜血涌至唇边又被死死咽下,双手印诀捏得指节发白;白轩头顶青木巨鼎虚影轰然缩小一半,鼎身浮现蛛网裂痕;阵中低阶弟子更是东倒西歪,面色灰败,灵力几近枯竭。
“撑不住了!”李善急喝,手中星纹短尺光芒已黯淡大半。
柳清欢却在此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淡然笑意。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缕极细、极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青气,自他掌心缓缓升腾。那青气纯净得不染尘埃,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甫一出现,便让周围空气都变得温润如春,连李善枯竭的灵力都微微一涨。
“松溪小洞天……本源青气。”魔魂鬼尊失声低呼,声音竟带一丝颤抖,“传说此气可生死人、肉白骨,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生机所化……道魁竟已炼化此气?!”
真一却神色剧变,脱口而出:“不对!此气……太‘老’了!”
柳清欢没理会外界惊呼,只凝视着掌心那缕青气,轻声道:“青气为引,星穹为炉,血契为薪……烧尽此劫,方见真宝。”
他五指缓缓合拢。
掌心青气并未熄灭,反而如被点燃的灯芯,倏然暴涨!化作一道青金色火苗,腾空而起,直射青木星穹阵核心!
火苗触及穹顶瞬间,整座星穹阵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所有裂痕急速弥合,北斗七星虚影光芒暴涨十倍,不再是垂落星辉,而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阵中每一名弟子体内!慧尘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白轩头顶巨鼎裂痕消失,鼎身铭文熠熠生辉;低阶弟子们气息迅速饱满,灵力如春潮般汹涌回涨!
而那七张扭曲人脸,在青金火焰照耀下,竟发出凄厉无声的尖啸,面容迅速融化、剥落,最终化为七缕幽蓝烟气,被星穹阵一口吞噬!
漩涡深处,那搏动戛然而止。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所有目光聚焦在柳清欢身上。他立于飞云之巅,衣袂翻飞,面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容纳了整片星河。
“第一波……过去了。”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全场,“但真正的‘醒’,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秘境东南角,一片看似寻常的礁石群中,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礁石,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蓝符文。符文蠕动,如无数细小的活虫,汇聚、升腾,最终凝成一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人形轮廓——
灰发,鹰鼻,嘴角噙着一丝讥诮冷笑。
冥骨魔君。
他并未进入秘境,而是以秘法将一缕神魂寄附于礁石之上,此刻,那神魂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向柳清欢所在飞云,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微道魁……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么?”
柳清欢抬眸,与那虚影遥遥对视,良久,轻轻吐出四个字:
“拭目以待。”
飞云之上,先前还喧闹不堪的大乘修士们,此刻鸦雀无声。魔魂鬼尊收起了所有笑容,真一手中玉扇停在半空,廉贞武尊握戟的手青筋暴起,道玄真人脸上的风情万种早已褪尽,只剩下凝重。
李善深吸一口气,忽而大笑,笑声爽朗,震得云气翻涌:“好!好一个拭目以待!太微,我李善今日算是服了——你若真能护住这一届宗门大会所有弟子,从此往后,万斛界大小宗门,见你文始派旗号,退避三舍!”
柳清欢没应,只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那里,一粒微不可察的幽蓝光点,正静静悬浮,如一颗被囚禁的星辰。
他指尖轻点,光点无声碎裂。
与此同时,秘境东北角,那幽暗漩涡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
像冰层乍裂。
像古棺开启。
像某个被遗忘太久的名字,终于被人,重新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