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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未黑时，暴雨如期而至。
郭宝思在清正轩陪郭覃吃了晚饭，又盯着耆老给他针灸，而此时，夜幕漆黑，滂沱大雨带着入骨的凉意砸在青石板上。
室内，窗户半关，丝丝凉意被夜风吹进来，郭宝思看着郭覃已经困顿得睁不开的眼和其上朦胧的一层水雾，心里的决定不禁有了动摇。
捏着棋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郭宝思思忖了好一会儿，还是问郭覃：“待会儿可能有坏人要来，哥哥是睡觉还是陪我一起等着？”
不管怎么样，郭覃都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
他若是想安逸，那她便想办法护他一时，然后把他交给信得过的人来过完余生。
可他若选择了直面当前的险境和磨难，她也有能力护着他直到他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
郭覃眸中的水雾一顿，歪了歪头：“坏人？”
“嗯。”
不知想到什么，郭覃眼底闪过奇异的光：“是江氏那个坏女人吗？”
“不是她，”郭宝思摇头，“外头的坏人。”
“那，是欺负你的那个三皇子？还是……苍迩？”
她笑笑，语气轻松：“都有可能，包括你今日在宫里见到的皇上，你怕吗？”
“不怕，”郭覃想也没想地摇头，俊朗的脸上漆黑的眸子熠熠发光，他说，“我陪妹妹一起等。”
微顿，郭覃垂了眼睫又抬起，澄澈的眸底覆着一层内疚：“而且，我知道，这些坏人是因为我才来的，所以，我更不能躲着。我越是躲，坏人就越嚣张。”
郭宝思失笑，谁说郭覃傻了的？分明心有七窍，只不过较世人单纯直白些罢了。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爹说让我回了京一切小心，不要、不要表现得太聪明。”
说到这，少年似乎有些羞赧，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可我并不聪明啊，他们都说我是傻子。”
郭宝思眼睫一颤，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滔天的雨幕里忽然响起一声长哨，她登时站起身，侧耳去听。
刀剑碰撞，鲜血喷涌。
前面已经打起来了。
见状，郭覃也明白了什么，他不由得坐直身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扰了她，旁边地毯上坐着的春芽和小双子也是如此。
郭宝思垂眸敛目，还是毫无血色的脸在醺黄的灯火下被釉上了一层沉静质感的光，如同一尊没有情绪没有起伏的玉象。
郭覃屏息看着这样的她，某一刻眸子里忽然漫上一层恍惚。
他的妹妹……是这样的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郭宝思冷静沉着的安排给打断。
“春芽小双子，你们两个在这陪着少将军。”
春芽和小双子忙站起了身，紧绷着点头：“是。”
小双子还捏了捏拳头，忍住发抖，朝郭宝思保证道：“小的一定保护好大少爷，小姐放心，就算是小的死了……”
“噗嗤——”
郭宝思忽地笑开了，她侧身睨一眼一脸悲壮的小双子，道：“放心，不会让你死。”
笑罢，她冲郭覃点点头，轻声说：“哥哥就在屋里好好待着，可以看，但不能出去。”
话落，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
她目光中的沉定带着些许强势的意味，郭覃下意识点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上前几步抓住郭宝思的袖子，问：“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