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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入目漆黑一片。
贺妩撑着床坐起来。
右手因为狱火鞭脱手而掰断的两根指头已经重新接好，全身上下几乎感觉不到痛，只是丹田空荡荡的，体内感觉不到丝毫的灵力流转。
她静默一会儿。
「霍真人？」她试探着。
她清楚记得倒下前看见的那张脸。
空气流动，她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她前面，她伸手摸索着，摸到来人身上的腰封，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霍真人。」
她又轻轻唤道：「谢谢你救了我。」
霍天岐并没有说话，沉默半响，才嗯的应了一声。
贺妩感觉对方并不是很想跟她说话，但有一件事情她还是得提醒一下：「霍真人，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贺妩定然做到，就算是修为尽失，也阻止不了贺妩的决心。」
霍天岐似乎在审视她是否还有那个能力，许久才开口：「你并无掉落境界，只是遭神息所伤，元婴陷入休眠状态。」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贺妩一时转不过来。
她晕过去之前，正压制修为与聂小乔比试，周围俱有高阶修士看守，比斗场地也有法阵护持，按理说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贸贸然闯入场地，这么推论，用神息伤她的人只有一个可能。
她问：「不知聂小乔与神界有何干系？」
上辈子她从未与聂小乔有过正面冲突，更遑论剧烈比斗，因此并不清楚聂小乔的身世，她只知道聂小乔年纪小小就领悟剑气，被潜心剑道的肖子齐带回宗门收为亲传，其他和聂小乔有关的一切，她还是后来心悦俞珄才留意一二。
霍天岐这次并没有沉默，他马上就回道：「本人并非神胎，亦无仙骨，只是危机关头激发血脉中的一缕神息。」
这个说法很保守，血脉里面含有神息有许多可能，或许是神界哪位大能转世投生，或者神魄夺舍，又或者是因为机缘遭神界大能高看……不管是哪一个可能性，贺妩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凡人在修真界眼中就是蝼蚁，那么修真界在仙界眼中亦不过如是，更遑论更上层的神界。
以她这个状况，所有人都恨不得和她划清界限才对，霍天岐会在这个关头收留她，并治好她身上的伤，实在让她万分震惊。
她往前福身：「感谢霍真人救命之恩，贺妩这就离开。」
她正想从床榻上起身，霍天岐按住她的双肩，止住她的动作。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她的手，将一杯温热的灵茶塞进她掌中。
她接过捧在双掌之中，等了好一会儿都听不见其他的动静，这才意识到他是要她用茶。
低头抿了一口。
花香缭绕，口感香醇。
暖意顺着咽喉下滑，流向五脏六腑，温热她冰凉的四肢和心扉。
贺妩勾唇一笑，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霍天岐和贺妩是同辈，但他年长几百岁，又是门派位高权重之人，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宗门上下，故此可谓牵一发动全身。她并不知晓对方的计谋，但能够在这个时候留她在身边，必定要冒上极大的风险。
待对方又嗯了一声，贺妩将喝得干干净净的茶杯往前递出，一手附上眼睛：「贺妩不能目视……真人可知为何」
一只大掌包住她举着茶杯的手，将她手中的茶杯被拿走，只消片刻又塞进来一杯新的，期间并无松开握住她的手。
贺妩收敛笑意，抿抿嘴，握紧茶杯将手收回来，那烫热的大掌亦随之松开。
同时松开的，还有贺妩憋住的那口气。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在喝茶、递茶杯、添茶、喝茶这个循环中度过。
贺妩好几次委婉地提醒：「真人宗门诸事繁忙，大可不必挂心贺妩，尽管忙去吧。」
但他却似仿若未闻，一言不发，直到贺妩真的再也不想喝花茶，她闭上眼睛，虚虚地靠在墙上：「真人，贺妩乏了。」
在她面前稍远处站了许久的人这才动了。
他伸手掰开她握住茶杯的手，将茶杯取走，然后贺妩就感觉他的气息渐远，紧接着是推门声响起，他似乎站在门边，关上门前轻轻地说了一句：「会好的。」
没头没尾，贺妩却明白了。
她微笑着躺下，果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