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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老妖下场如何，想来不是她关心的事情，但如今此妖对她仍有些用处，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灭。
「师弟可还记得打狗也要看主人？」贺妩淡淡地说。
居梧交叠在一起的手猛然握紧手背青筋条条隆起，脸颊的微细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眼睛隐埋在两臂间，具体表情不得而见。
居梧这数日的一举一动她皆看在眼内。
他往西厢房走动得颇为频繁。
起初还只是为着好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她「青睐」，百方设法想要置之死地，却始终有所顾忌。
头一次他去了，回来时撇着嘴，瘫在虎皮上来回滚动：「啧，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不知道你忌惮她些什么。」满脸的不屑，似乎压根儿就瞧不起聂小乔，也不愿与那般的人为伍。
第二天他照样去了，回来还是撇着嘴，倒是没再说点什么。
第三趟、第四趟……
贺妩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踪影，直到现在。
只是不清楚，这只狗，将谁当做主人了？
她一直清楚，聂小乔身上有一种邪门的魅力，与之交往的人都会逐渐倾心于她，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超脱于这种带些迷幻色彩的钟情。
贺妩垂目盯了他片刻，别开了视线，继续道：「退一万步说，如今摆正身份，我却仍是你师姐，长幼还是得有序。」
俞珄默然地点头：「自是应当。」
贺妩：「那我的命令，你是听是不听？」
俞珄顺从地应和：「听。」
「如今我要跟你确认一些事情，你不得欺瞒于我。」
俞珄并没有任何答允的示意，但亦没有拒绝。
贺妩话锋一转，讲话头带到隔壁厢房里的聂小乔身上：「子奇收聂小乔为徒，乃你授意，是也不是？」
「是。」
「当时你就知道她身怀神息，是也不是？」
「是。」
贺妩看着他，这一切的疑问，在她心中早已经是定案，但此刻被他逐一确认，心中仍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隐隐约约、不轻易能够察觉的、藏在心底最隐秘处的、卑微得不可见的希期。
但那么微弱的盼求，在理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细小。
她听见自己越发冷硬的声线，带着几乎不可闻的颤音：「聂小乔身怀魔气，这事，你知是不知？」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极重极慢，存心要让他听个清楚明白，语调染上郑重的意味。
俞珄没有迟疑：「知。」
简单且没有分量的一个字，掩埋了她心底那点儿不切实际的念想。
「这样啊……」贺妩感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若无闻。
「你可知无常冰果有何用处？」
「知。」俞珄继续应道。
贺妩却没有理会他的应答，继续顺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无常冰树冰封阴司万年，所结的果实凝极阴极寒之气，冰木灵根修士用之有洗髓功效，乃预防走火入魔最佳圣药。」
她顿了顿，突然啊的一声，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缺乏阴冷之气滋养的无常冰果会吸食周遭的阴邪之气，有洗涤魔气的功效。这，你知是不知？」
俞珄没有迟疑：「知。」
贺妩看着他，似笑非笑道：「那你可知我为你弄来这小小的果子，费了多大的功夫？」
俞珄不语。
「可是有用吗？她非但将冰果炼化，还勾搭上了不起的东西。」贺妩笑出声：「你要她向善，她却偏从恶。」
俞珄仍是沉默。
「你什么都清楚。你甚至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可你却一直放纵她！俞珄，你眼中，除了木随子，是否从来没有流光宗？」贺妩质问。
自从她看见俞珄在归一门现身，这种想法就逐渐在她脑海里盘踞——俞珄不是在查明白这背后的内情，他是在安排这一切能够顺利地发展。
原本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全部的猜测在得知木随子闯魔宫后，皆尽化为可见的事实。
「你要去寻无方之灵。」贺妩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着。
前世木随子的踪迹消失在无方山的不可知之地，
魔宫、无方山、神息……一切都跟不可知之物有关。
天方宗的创宗典有记载：修真一隅，神魔气息勾缠，可怖的漩涡中存在不可知之物，金光大盛，扭曲时空、逆流时间，一切都变得虚妄无实。
这一宗卷在修真界广为流传，乃是每个初窥修真之道的人必修之典。
不可知之物，又谓无方之灵，无方山便是它唯一出现过的地方。
不可知之物现身的地方就是无方山的不可知之地，整个修真界都知晓那处有片空间，千万年来有进无出，从来不曾有人成功探究里面有何，但对于这个神秘的地方，人们的猜测揣度却不曾停歇过。
当年，木随子就是在无方山附近一个山脚小村发现的俞珄。
当全部的猜想变成实质……贺妩印象中那个不理世俗琐事的掌门，一下子变成那种贪婪的嘴脸。
没有哪个人，能够超脱欲望的枷锁。
木随子一直想要找寻这传说中的不可知之物，早在四十年前，甚至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对这不可知之物虎视眈眈，只怕……收俞珄为亲传弟子也不过是随手为之。
俞珄没有回话，亦没有反驳。
贺妩静静地看着他，只觉从他眼中看出了深深浅浅的落寞，但仔细一看，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贺妩无法压抑对自己的嘲讽。
他，不是无情无欲，只是太过狠心。
他不可能喜欢她，但他当然亦没有喜欢过聂小乔。
没有谁愿意将喜爱之人当成一个工具。
而聂小乔，恰恰是俞珄的一种手段。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说的，也许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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