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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含蔻抿了抿唇，看向化妆师。
——她的排班表上，应该是有姜含蔻的名字的。
换句话说，她拿了今天份的工资，她就必须要对姜含蔻的妆容负责。
姜含蔻的视线平稳而冷漠，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有一种不自禁颤抖的感觉，仿佛心里所有的心虚都会被她一眼看透。
那个化妆师还比较年轻，正在替那个霸占了姜含蔻位置的人扎头发，被姜含蔻这样一盯，手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这时候一道故作娇柔的女声插了进来：“这都是小事，何必斤斤计较呢？姜含蔻，你要是自己不会化妆，我来替你化吧。”
黄芸掐着腰走了过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面具一般的笑意。
她拿起唇膏，就要往姜含蔻脸上化。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响了起来。
“芸姐居然愿意替姜含蔻化妆，真是屈尊降贵啊。”
“就是，姜含蔻何德何能？不就是一个跑龙套的么。”
“何止啊，她要是安安分分跑龙套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去肖想那不可能的人，自荐枕席还被人家嫌弃不要、扔出来了呢！”
“真是丢人现眼，真不知她哪里来的颜面，还好意思出来拍戏。”
姜含蔻微微握拳，指甲磕在了手心上。
看来，是黄芸把她和那位寒先生的事情添油加醋、传遍剧组了？所以他们对她的态度才会如此奇怪？
在这个圈子里，向来是笑贫不笑娼，这些个长相漂亮的演员，就算真的是去当了有钱人的玩物，甚至是一次服侍好几个人，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甚至还会有很多人羡慕！
但是，姜含蔻被黄芸塑造成是“想卖身还被别人赶出来”的失败者，就会被人又笑贫又笑娼，以前不敢惹她的人，都会趁此机会上来踩一脚。
姜含蔻屏气凝神，那些闲言碎语明明就往她耳朵里钻，她却好像浑然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伸手，挥开了黄芸在她脸上化来化去的手。
“啪”的一声，黄芸的手被打开，她还只给姜含蔻拍了粉底和口红，根本没有化什么妆，但是，姜含蔻底子好，仅仅这么涂了一层，已经有些光彩照人的意味。
黄芸藏不住嫉恨的表情，瞪了姜含蔻一眼，假做收起化妆盒，掩饰道：“化好了，姜含蔻，你可别再为难化妆师了。”
姜含蔻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黄芸看起来，表面并没有作乱，起码没有在她脸上画几朵大红花。
那也是当然的了，毕竟黄芸也不是没长脑子，怎么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这么明显的针对，她还要装老好人呢。
果然，旁边又有不安分的嚼起了闲言碎语。
“芸姐真是大度，被那个姜含蔻这样凶，还替她化妆，化得多好看啊！”
“就是，芸姐给她拍的粉底超级贴妆，你看，一点都没有浮粉！要是我，才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帮那种人。”
姜含蔻几乎想翻白眼。就黄芸那个手法，能把粉底涂得多好？贴妆不浮粉，完全是因为姜含蔻自己皮肤好。
她随意地对着镜子中看了一眼，然后打开桌上的眉粉盒，修长的手指在其中较深的几个颜色上一抹，然后往自己脸上划了几道看起来脏脏的印痕。
她做出这个举动，旁人吃惊瞪大眼，黄芸则是眼神顿时变得暗沉。
姜含蔻拍拍手，冷冷瞥了化妆室里的众人一眼，转身去换衣服。
黄芸给她化的这个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很正常，很干净，但是问题就出在太干净！
她这一场的戏份，是作为一个恶毒龙套配角获得了罪有应得的下场，从一个骄纵跋扈的小太妹，变成了一个被所有演艺公司淘汰、拾荒为生的落魄女，试问，一个穿着破烂棉裙、推着三轮车收破烂的女人，能有那么干净的妆容吗？
如果真的这么去演，不被导演骂死，也会被观众给骂死！
姜含蔻刻意把自己脸上的妆容弄脏，恰好与她所要饰演的角色相称。
她换上看起来脏兮兮的破旧棉裙，把头发扯散，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拍摄现场。
尽管浑身狼狈，姜含蔻挺直的肩颈和明亮的眼神，却彰显着与这个悲惨角色格格不入的生机。
“action！”
一声令下，姜含蔻敛下睫毛，遮住自己的眼神，微微佝偻脊背，推着三轮车的手臂，似乎在隐隐发颤。一瞬间，她从意气风发的自己，转换成了悲惨可怜的角色。
要拍这场戏，姜含蔻在泥坑里摔了几次，还踢翻垃圾桶，撒到她自己身上，尽管那些垃圾并不是真正的污物，但在炎热的夏天放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味道，一场戏拍下来，姜含蔻一身狼狈，还带了些酸臭味，让人难以直视。
还好，这场戏是顺利的，姜含蔻看着导演打了板，朝导演鞠了一躬，准备结束这个剧组的工作。
这时，有人从她旁边经过，姜含蔻知道自己身上不干净，下意识地避让，那人却跟着再次靠近。
一柄美工刀，伸向了姜含蔻身上的棉裙，刺啦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棉裙本来就被做得破破烂烂，材质也很差，手撕都能撕开的程度，哪里经得起小刀去切割？顿时碎成了两半，从胸口到下摆，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简直就像是两块破布挂在姜含蔻身上，眼看着就要大面积走光！
姜含蔻眸光一利，咬紧唇，动作迅速地就要拉紧自己身上残留的衣物，但终究捉襟见肘。
一件带着薄凉木香的大衣，忽然披在了姜含蔻身上，恰好遮住了她所有的尴尬和仓皇。
姜含蔻下意识地抬眼。
“天哪！是陆影帝！”
“陆影帝怎么会在这儿！啊啊啊我好激动，我是他的迷妹！”
“听说陆影帝的剧组就在隔壁，今天开机，刚好过来了吧。”
“我能不能去找他要签名啊！”
陆询？
姜含蔻有些惊讶，但来不及多想，立刻道谢：“谢谢你！”
陆询的帮忙真的是来得太及时了，姜含蔻由衷地朝他笑笑。